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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树贵家的房舍在虞家畈最西处,建在塘河边,房舍后是连绵的菜地。
距离最近的人家也有十几丈路。
四周空旷寂静,亦无烛火。
一入夜,虞树贵家便像是被埋入了黑夜与平原苍渺的孤寂中。
天刚擦黑,云层又厚,虞树贵掀了掀眼皮子,就见河边柳树茂盛枝叶浓密,整个黑不隆咚的,像被幽深诡异的浓雾罩着,什么都瞧不清。
没来由的,他心里就有些发毛。
前几日叶掌柜家的媳妇就是从这里跳河的。
塘河虽窄,水却深。
叶家的人捞了三日才在下游把尸首捞上来。
他凑热闹去看了眼,那尸首鼓胀了一大圈,浑身皮肤发白起皱,嘴里爬着些水蛭,眼睛还凸楞着。
活像是死不瞑目。
虞树贵打了个寒颤,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他起身,正要收拾碗筷拿到灶下去。
堂屋外一阵风袭来,油灯上颤颤巍巍的烛火一下就灭了。
倏然间,周遭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虞树贵吓得头皮发麻,赶忙搁下碗筷要去把烛火点亮。
黑灯瞎火手忙脚乱的,刚点着,就听见外头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
大约是太过紧张,虞树贵浑身肌肉紧绷,耳内除了那脚步声,便是胸腔内轰然作响的心跳声。
脚步声一下,一下,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神经上。
很快的,脚步声到了屋外。
虞树贵屏住了呼吸,就着微弱的烛火看过去。
门口立着一人,身躯伛偻,形容枯槁。
面容隐在蓬乱的发下,在烛火晃悠的光亮中显得诡异而可怖。
“老四啊……我回来了。”
那人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声音,活像是催命符一般,悠长地在耳畔响起。
虞树贵迟疑了一会,顿觉一股麻意窜上脊背,浑身血液僵住了一般,喉咙口咯咯咯了好久才吐出颤抖的话:“三……三哥?”
见鬼了。
他三哥五年前就过世了!
他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颤,一屁股摔坐到地上,惊恐地看着眼前站着的“人“。
“三……三哥……你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虞树贵面色惨白,后背冷汗频出,“你……你说便是。
我……我一定帮你……想……想法子。”
“咋的了?什么心愿?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那人忽的走近几步,抹了把脸奇怪地问他,“不就十多年没见吗?你当我死了啊?”
“你是死了啊。
你五年前就死了啊。”
虞树贵快要哭了。
他都去上了五年坟了!
虞慕东一愣,一脚踹到了桌边的条凳上:“放你|娘的狗屁!
老子还没死呢。
咋的了,盼着我死啊?!”
脾气越说越爆,倒像是生前的模样。
虞树贵就起了疑心,恐惧也消退不少。
他爬起来,又不敢凑近,挨着墙根问道:“三哥,你……你真没死?”
“老四你脑子有坑吗?你瞧瞧我这影子。
啊。
我像是死了吗?”
虞慕东气不打一处来。
十多年没见,见到他怎么活像见鬼似的,真晦气。
虞树贵一看,这不,还真的有影子。
他就慢慢凑了过去,碰了碰对方的手。
热的!
眼眶一红,心头一热,他立马抓住了眼前人的双臂,大哭起来:“三哥啊。
三哥啊!
你真的没死。
呜呜呜。”
“好了好了,什么死不死的。
我饿死了赶紧给我点吃的。”
虞慕东有些不耐烦。
虞树贵还哭着:“自你死后,我就孤零零一个人,吃饭都不香了!
你没死就好,回来就好。
害我白上了五年坟。
呜呜呜。”
他哭着转身要去灶下,走了一步就僵住了。
“又咋的了?”
虞慕东问道。
虞树贵刷白着脸问他:“你没死,那我是给谁上的坟?”
第15章无名尸
三月末,春风和暖。
卫常恩让清文、三柳帮忙,将县衙库房内堆积的一些卷宗搬了出来,擦擦晒晒,随后按着日期找着了她想找的那份卷宗,再将旁的又整齐地摆回原来的架子上。
今日一大早,周县虞家畈的村民虞树贵来报案,说是五年前他的兄长虞慕东去世,下葬掩埋了。
前夜虞慕东竟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那么坟墓中那具尸体的身份就叫人迷惑了。
“可找着了?”
丁牧野踩着一地春光进了门。
“嗯。”
卫常恩点头,嘴里说着话,手里仍翻着卷宗,“五年前确有关于虞慕东的案卷。
这当中写着,报案人是虞慕东的儿媳郭氏。
虞家与叶家在宅地上起了纷争。
因叶家仗势欺人,言辞不当气死了虞慕东……”
“被气死的?”
丁牧野问道。
卫常恩也有些意外,她又翻了一页,神色更是古怪:“当年郭氏报案,知县提审叶家后。
叶家亦抬了一具尸首来,说是虞慕东之侄虞连胜抬着虞慕东的尸首闹上门去,大吵大闹动起手来,打死了叶家二爷叶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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