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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的陌生人不过是代替传话。
再怎么样也无法取代真实的体温,缱绻而确切的吻。
在虞煜竭尽心思挑选着他想要说出的一个一个词语之前,仿若附身的背后幻影就已消失在从云层后展露真容的月色里。
“滴滴。”
末班车的司机拍着方向盘,提醒还未上车逗留在外的游客,也叫醒了沉思的虞煜。
等他回过神时,待他抄小路赶上末班车的面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像出现时那样神秘,离开得也悄无声息。
虞煜把捡到的槐木带回了民宿。
从匆匆赶上的末班车上下来时,民宿还亮着灯,老板娘坐在前台脑袋一点一点前倾打着瞌睡。
虞煜带着满身寒风走进来,吓了刚好睁开眼的老板娘一跳,老板娘抬起头,有些忧心地问:“幸好赶上了末班车,你没事吧,怎么这么晚才回?”
“大娘,您有听说过过一个姓林的婆婆吗?”
虞煜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
原本他心中并不抱多少希望,只是来撞撞运气,今晚过后,改变了他的想法。
“你是说祭司婆婆吗?”
老板娘很惊讶,“她老人家在几年前就消失在了山中,是她主动走进去的,大家都传,婆婆已经仙逝了。”
“其实在很多年前,她就已经不主持祭典。”
“接任的新祭司是受婆婆关照多年的养子,也是力排众议,决定答应外头来的有钱人的提议,对外开放与交流,合力开发我们引路乡的人。”
说到这儿,老板娘还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说话时也恢复了令人亲切的乡音:“嗨,这都是当初被大公司派来游说我们的人说烂了的词儿,文绉绉的,一不小心就给背出来了。”
外头来的有钱人……大公司……
大概就是宿缘集团吧。
得知自己也许是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在夜晚相遇,虞煜除了觉得那位戴面具却身手极敏捷的祭司婆婆并不太像鬼魂以外,并不感到恐惧。
也许是他的错觉。
在并不太长的相处过程中,虞煜总觉得那位婆婆对他的态度过于和善,捉摸不定的问句里,隐隐透出几分像是长辈对小辈的关切与探究
——难道她认识虞煜吗?
这似乎不太可能。
——又或许,她认识和虞煜关系密切的人?
脑袋里转悠的疑问,还没有找到一个问题的突破口,便在内心油然浮现的迫切渴望中烟消云散。
“大娘。”
他把手中紧紧攥着的槐木拍在前台,目光诚恳而语带请求,“我可不可以拜托您一件事?”
“孩子,你说。”
老板娘也受虞煜的郑重所感染,睡意不翼而飞。
“我有一个很想见的人。”
虞煜轻轻道,“我知道他就在我身边,一直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可是我看不见他,也触摸不到他。”
“你的意思是……”
老板娘的眼神,落在横亘在二人之中的那节槐木上。
“请教我如何制作面具。”
虞煜说,“独一无二的,能够让我见到思念之人的槐木鬼面。”
——去参加一次祭典吧,后生。
这是那位苍老的祭司离开前,怜悯地留下的最后结语,也是她赠送的箴言。
对普通人乃至乡民来说,这是一场心诚则灵,自我与互相“欺骗”
的心灵寄托仪式。
但对于虞煜而言,这是目前为止他所能抓住的唯一途径。
就算只能隔着面具,只见一面也好。
虞煜没有违背和恋人的约定。
这不算正式见面,只是漫长旅途中一个慰藉彼此的小小插曲……
……
一个星期后,祭典当夜。
红灯笼开满了漫山遍野,照亮了每个走在街上的人脸上的各色鬼面。
“嗨嗨!
嗨——嚯!”
沉重而浑厚的鼓点有节奏地敲打,随着黄泉池边高台之上肢体舞动由低沉逐渐攀升至癫狂的节奏。
“远乡不记得来路的灵魂哟——
家里有人在盼着收到回信。
天上星星走远了不要忘记
家里有人在等着你的消息……”
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合成一曲古老悠远的歌谣。
舞者们头戴傩面,身上用花草颜料染上的精密图纹,穿着只有盛大节日才会舍得拾掇出来的华丽服饰,他们手舞足蹈的动作,在熊熊篝火的映衬下夸张而璀璨夺目。
“远乡不记得来路的灵魂哟——
若是听到呼唤回头来见一见深爱的人
地上的你呀走远了不要忘记
只在今夜不能留恋人间美丽……”
只在今夜,只在今夜,引路的无常也会蒙上眼捂住耳,网开一面,怜悯白发人送黑发人,有情人不得眷属。
怜悯生别离,死亦苦,思无尽,爱难求……
虞煜是幸运的,他不在高台之上哀切悲歌的傩面舞者当中,他还有着不见尽头的未来可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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