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游白笙疑惑,叼着烟的林文理取下后弹掉烟灰,灌了一口白的。

语重心长地说:”

我胆小,不敢当军官。”

噗嗤一声,游白笙大讶说道:”

哥,你以为你那老鬼的名头是哪来的。

那置之死生于度外的气魄,大伙儿叫你一声老鬼,那是尊称。

”

要是光论那打仗的模样,被叫疯狗也不为过。

你这样子还说自己胆小,那叫我大金朝其他士兵怎么办?我们岂不是比老鼠还没胆?”

摇了摇头,林文理说:”

我自己去冲,去杀,没问题;但我没办法命令士兵们去死。

要是让我当上军官,大概唯一会下达的命令就是撤退吧。

你见过哪个军官整天喊着撤退的?还不直接军法处置,直接当场枪毙呀。”

一句话,让在场军职曾为军官或士官的人,瞬间说不出话来。

其他士兵的感触或许不深,但也有所悟。

良久,游白笙端起了酒杯,双手捧着,起身含着泪敬道:”

林总,一句话,就这一句话,我明白,你懂,你真的懂我们。

大家都说,我们当军官的,只会命令士兵去送死。

”

就没想过,难道这种事情是我们愿意的?但又能怎么办,仗不打,就会自己胜利了?这一杯敬你,敬你懂我们的苦楚。

要是可以,我也只想当个胆小鬼。

但不行,真不行。

事情总要有人做。”

林文理也起身端杯,说:”

只会杀人,可打不了胜仗。

你们都是好样的,该我敬你才是。”

这时又有几个曾任军官的,包含杨怀这个处长在内,也都起身敬酒。

大家都没有多说什么,只眼眶含泪,讲了一个’敬’字。

随即一饮而尽,并将酒杯翻倒示意。

然而这样的场合终究不适应那沉闷的气氛。

很快地,又有人插科打诨,说起了逗人发笑的趣事。

消极的情绪,不适合这个时代。

战争的胜利,带给人民的是一种奇妙的信心。

在那最艰困的时代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关卡?所有人都秉持着这样的信念,相信自己的未来将会很美好。

至少苏家老爷是这么许诺的,大家也都相信那些诺言终将兑现。

都说喝酒能见真性情。

哪怕是久违地醉了,也没有人闹事。

大伙儿都是掏心掏肺地畅想着未来,彷佛可以看到国家富强,彷佛可以看到自己儿孙满堂。

不过比起吹牛打屁,像这种时候还是会有人因为好奇,而问起一些问题。

就好像有个弟兄开口问游白笙道:”

排长,你说老鬼师为什么解编呀?难道不该把这个番号传承下去吗?”

”

要我说,老鬼师的死伤人数,够它解编三四次了。”

打了个酒嗝,游白笙说:”

仔细想想,在没有战争的时代,新三师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而结果也是如此。

”

你们看看新一军底下三个师的任务,就能明白了。

新三师存在的目的,就是负责迟滞敌人、挡住敌人,让新一师与新二师这两把尖刀,可以狠狠地插进敌人的软肋中。

讲白了就是炮灰。

”

战争结束了,新一师那些老爷兵,那些修行者,里头不少人是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的。

他们大多回去他们来的地方;留下来的,也被朝廷或宗室招揽,脱了军籍。

”

新二师那些少爷兵倒是被保留下来,成建制地被带到京师,改编成为宪法部队。

那么新三师这支炮灰部队,白养着能做什么?

”

你们不会以为老鬼师里头,都是些一切服从命令的乖乖牌吧。

想想那些夸张到像是捏造的传闻,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里头十之**都是真的。

”

那些战绩就不是什么在长官的命令下,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你们能想象把平射炮挖坑仰射,当高射炮用还他妈打中了,是什么情况吗。

”

当然,大部分人会着眼在’打中了’这项事实上,却没想过把平射炮挖坑仰射这件事情是不是被允许的。

”

简单地说,老鬼师就是一支无法适应和平时代的部队,解散是刚好而已。

就算不解散,整师的人被抓上军事法庭,那个场面也蛮壮观的。”

有人大讶道:”

军事法庭!

有这么严重吗?”

”

嘿,你们以为新一师那些老爷,跟新二师的少爷不敢招惹我们,真是他们念在战友情谊,心胸开阔的缘故吗。

我们私底下干架的事情,可没少干过呢。”

游白笙得意洋洋地说着。

听到干架,大家就又更兴奋了。

别以为同是保家卫国的部队,彼此间就一定是一片祥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爱恨情仇。

一个班对上另一个班,一个排对上另一个排,上到一个师的人对上另一个师。

有时所属不同,也会成为争端的缘由。

那么打起来,也就是件无可厚非的事情。

换个角度说,要是没这点血性,哪还能打仗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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