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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宁只好让他后脑靠在自己肩膀,再捏住他下颌,手掌徐徐催出神力,迫使他张开嘴。
再火速将药塞入他口中,灌下茶水。
直到他将茶水和药尽数服下,她才松口气。
不过是喂个药这般简单的动作,却耗费不少气力。
姽宁帮他换了身衣裳,再清洗他脸颊和青玉榻的血迹后,便将褥子重新铺好,让他躺下来。
地府药医的解药果然好,没多久,浮生脸上的异色开始消退,他睁开眼,苏醒过来。
只是他意识尚未彻底清醒,茫然的将她看着。
见她目光柔色,脸上笑意几分欣喜,却以为是梦。
直到她一句清晰的:“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才唤醒他的神思。
他眨眼再看,她眼中淡漠如水,寻不见半缕柔光。
浮生想要撑起身坐着,姽宁摁住他肩头,说:“你心脉受损,好生躺着。”
浮生没再坚持,讶异的望着她,神色满是不解:为何救我?
姽宁坐在床沿,道:“对你而言,魔不会救人,只会杀人吗?”
浮生沉默了会儿,摇摇头。
姽宁察觉他有话要说,便指了指他手,道:“你就在被子上比划,我看得懂。”
浮生想了想,执意要坐起身。
姽宁拗不过他的倔性子,只好扶他靠坐在床头。
他在被上写道:‘凡人有善有恶,妖也有善有恶,魔亦然。
’
“你觉得我是善是恶?”
姽宁反问道。
他没果断回答,蹙眉思索半晌,瞧得姽宁直发笑:“我这么让你为难吗?善恶都不好分辨?”
浮生斟酌一番,终是写:‘救我的你,是善。
杀了国师的你,是恶。
帮我驱逐太后的你,是善。
扬言打败我们之后,要吃了王宫之人魂魄的你,是恶。
’
姽宁哼一声,不满道:“国师杀人不少,且要杀你,我杀他等于救你,如何是恶?”
浮生写道:‘他人之恶,死后自有地狱惩戒,但你的善与恶,却是由你的意识及行动决定。
他未曾触犯你,你却不由分说杀他,即为恶。
’
“你怎知他没触犯我?”
姽宁辩驳道:“我若说,他犯了我的大忌,不得不杀,他作恶多端,也不得不杀。
你还觉得我杀了他是恶吗?”
浮生默然忖思。
佛只教不杀生,没有不得不杀。
杀生的动机皆为恶念涌现,心魔作祟。
若犯杀忌,破了戒律,就不再是佛门弟子。
这是师父教他的,也是佛经中所悟出的。
但佛与魔的根源不同,信奉的也不同。
他又如何劝她理解佛门的处事之道?除非让她心甘情愿接纳佛门观念。
稍时,浮生写下八个字:‘心有明光,燎为火源。”
“哦?”
姽宁眉梢微挑,“怎么说?”
‘你救了我,说明心中存有一丝善念。
你若以此零星之善约束自身,摒除恶念,便可聚成善火,以善渡行。”
姽宁哈哈笑道:“谈了半天,你是要劝我放弃魔道,遁入空门,与你一样做个六根清净的和尚啊!”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屑,浮生并未在意,只是继续写:‘既然有善,为何不用善念化解心里的杀意?’
姽宁将手撑在床沿,倾身过去,另一只手勾住他下巴,戏谑道:“你这是打算渡一个魔吗?’
浮生从容的接过她的目光,她说的没错,他想渡她。
住持临终前,曾将他叫去屋中,切切叮嘱:“那魔物十分厉害,即便你修行百年,都不一定能将她降服。
唯一的办法,是用佛法渡她,即便不能令其皈依佛门,也可引其向善,放下杀念,救世人于屠刀之下。”
只因亲眼见识过她的厉害,他从未想过要渡她。
更因,他心底对她总残留无法释怀的愤怒,怒其欺骗。
经过昨晚之事,他竟一夜释然。
不论她做过什么,诓骗也好、利用也罢,他都必须渡她。
纵然会因此激怒她,被她杀死,却不是他缚手缚脚的理由。
见他目光坚定,神态安然,竟有些像寺庙内宝相庄严的大佛。
姽宁忽然对浮生这个和尚有了几分兴致,并非将他视作怀苍的化身,而是一个独立的凡人。
她坐起身,双手抱胸,道:“你说说,要如何渡我?”
浮生写下:‘每日在此静心听我念经,随我参习佛法。
’
姽宁摸了摸下巴,颇为不满:“听起来格外枯燥啊。”
就在他打算再劝时,她忽而坏笑:“我可以答应与你做这些无趣无味的事,但我有个条件……”
浮生将她看着,等她提出条件。
姽宁凑近他耳旁,娇柔的声音化作丝缕细线,纠缠他耳膜:“你将身子给我,以身饲魔。
我将时间予你,准你渡我。”
浮生淡然的面容泄出几分惊色,未予回应,也未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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