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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地有些担心。

一边嗤笑着自己哪有闲情逸致操心别的人,一边自发地把那人放到了“患难同胞”

的位置,不住地忧虑。

她这么招眼,要也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呢……自己、自己能应付几个呢?

慕容璟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暖阁里又恢复了热闹,好像那扇门从来没有被推开过。

他松了口气,偷偷打量起不远处的那个人。

她看起来跟他差不多的年岁,穿着正式的宫装,却不多华丽,也不见什么繁复贵重的装饰。

周围空了一小圈,其他人似有似无地避着,随着她走动,让开一小条道。

她一张脸寒着,眉宇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周身拢着很淡的戾气。

雪落在她的肩头,看着单薄又寒冷。

慕容璟莫名地从她身上琢磨出了些寂寥,没有任何来由,清淡又刻骨。

已经越过了他的认知。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位“患难兄弟”

她在炭盆边上站了一会儿,又走到众人聚着的桌子旁,倒了杯茶。

一口喝尽了,又倒了一杯,然后端着杯子走开了。

旁若无人。

于是那点幻象似的寂寥被冲散了,她从进门那一刻便不加掩饰的随性和恣意直直地冲到了他面前,生生逼出了他的羡慕和憧憬。

慕容璟这个不尴不尬的身份,在宫里要活下去,别的可以不会,审时度势必须清楚。

到这个时候,他就算还没弄明白她到底是谁,也看出来那些孩子既是在排挤她,却也在忌惮她。

他不该去招惹这么一个人的。

哪怕她身份再低,出现在这里的人,也没有尴尬过自己的了,他得知道分寸的,守好本分不招人烦的……

可他好像被她一抬眼里面的爽利蛊惑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慕容璟已经蹭到了她身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低到几乎淹没在背景里:“你、你好。

我是……阿璟。

慕容璟。”

她闻声转过来,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

他双手用力地绞着,像被赤条条地摊到了天光下头,脸烫得可怕,脑子里一片白茫茫。

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听到她说:“我是阿玖。”

他的心立刻被那四个字抛高了,轻飘飘地荡着:“哪个jiu?”

“琼玖的玖。”

“啊……”

他半张着嘴,有些呆。

慕容璟虽然不认得脸,可这些王族子女的名字他早就记得明明白白,他记得没有一个名字里有这个字的……

门又被推开一小道缝,一个女孩子闪身进来,很快地回手掩严实了门。

有人迎上去,同她打招呼,听称呼,是庆丰王家的女儿。

慕容璟的脸忽然白了,他听到血液逆流的声音。

最后一个可能的选择被排除,他知道眼前这是谁了。

建平公主。

他同岁的姐姐。

慕容葵。

慕容璟从没有见过建平,只从侍从们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过这个公主的模样。

传言,胤嘉帝当年起势的时候,身边除了想拿他当傀儡的世家,还有几位无权无势的能人。

最传奇的一位,是个杀伐决断的老先生,为新帝立下了汗马功劳,却没有能够享受到几日安稳。

老先生唯一的遗愿,把他那个爱上了胤嘉帝的女儿,嫁入了晟胤宫。

这个姑娘,却连封号都没有来得及得到,便死于了难产。

留下来的那个孩子,便是慕容葵。

据说,当日胤嘉帝震怒,仗杀了数位侍女、医官。

胤嘉帝到底是何等的心情没有人知道,可那淌过石阶的血却不是假的。

又过了没有多久,最大的帝女慕容芷受封公主,号“建清”

而在同时,“建平”

二字被封给了那个还没满周岁的小女孩。

慕容璟懵在了原地。

这是个跟他一样没有母族依靠的孩子,孑然一身,似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扑腾出什么水花。

胤嘉帝对她的优待似乎也仅限于此了,没有人能从这个君王冷厉的眼里看出来哪怕一点点温情。

但是,建平公主和慕容璟怎么可能一样?他从生下来就注定带着母族的罪孽,能活下来都是帝君慈悲!

而她出身清白,无论王朝如何颠簸,只要还是胤嘉帝一脉,她就永远是王族的公主。

他们简直是一个地下泥污,一个天上白云。

他也听说过的。

建平公主极少露面,可闲话还是从那些王族的孩子嘴里流出去。

说这个公主性子极是古怪,很不懂礼法,粗野且目中无人,一个不对付恨不得就能拿茶杯朝你脸上砸……

他甚至方才还听到有人压低了嗓子编排。

可真的等她进来了,却又纷纷噤了声,仿佛从来没有议论过那些是非。

——无论怎么说,他都不该去跟建平公主搭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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