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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他蹙眉。

“崔先生,有时候自我检讨是件好事——”

他倾身靠向她。

“云妮,早上那件事是我一直处心积虑要做的,你只是给了我机会,甚至是我骗你给我的。

它已经过去了,别再想它。

你对每件事都过度操心了。”

“我在乎细节以及我自己的表现,我喜欢尽全力去做,并且经常检讨——”

他打断她的话,难过地摇着头。

“不,这些枝微末节会让你陷入悲惨之中。

它们会像石头般压得你喘不过气来,害你难过且走不动,就像我妈那样。

你并没有做什么可怕的事,所以我们可以继续了吗?你是个好女孩,包云妮,善良而正直。

你并不是像我刚到这儿来时所说的那样用鼻尖看人,我收回我说过的话。”

他咧嘴一笑,又嘲弄地加上一句:“或者说大部分的时候不是(ain’t)。”

“不是(aren’t)。”

“对。”

就在这时候,李太太走进门厅,边哼着歌边拿鸡毛掸子掸着离他们几尺远的架子。

他们听着她哼歌,直到她离开。

明克压低了声音,重拾原先的话题。

“说真的,”

他问道,“你真相信只靠你几句话就能让我剃掉嘴唇上的胡子吗?你什么也没做——做的人是我。

而且我随时可以再留。”

他轻笑,朝她眨了眨眼睛。

“其实我的收获更多,包小姐,因为我知道了你有全英国最漂亮的一双腿。

任何时候我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瞧见它们。”

云妮笑了起来,不让他继续得意下去。

“崔先生,想象是件好事,可是我们都知道现实更重要。

我看得见你这儿的胡子已经不见了——”

她还来不及多想就碰了他的嘴唇上方。

迅速缩回手,她说道:“我知道现实是什么,而你只能靠记忆作白日梦。”

他扬起眉毛,碰了碰她的指尖前一秒才碰过的地方。

他大笑,这次是从胸中发出的那种低沉的隆隆声。

“包小姐,”

他说。

“你是在跟我调情吗?”

她的双颊立刻发烫,她掩面遮住火热的双颊和渐渐形成的笑意。

“不,当然不是。”

“你是。”

他坚持道。

“不是。”

她用力摇头,可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下巴,托起她的脸正视自己。

“你是,”

他正经而平静地说道。

“小心,包小姐,我喜欢调情,更喜欢它的结果——但你可能不会喜欢。”

她的确知道自己应该小心,但她仍忍不住轻笑。

他觉得她很迷人,或许她真的有些吸引力。

从早上起,这个念头就不停地在她的脑海中翻转。

那不再只是言语,她是真的感觉到他被自己所吸引。

而她多么希望这是真的,希望自己真有某种吸引力,而且有个合适的人懂得欣赏。

崔先生打断了她甜滋滋的想法。

“别小看我,云妮,我会引你走上那条路,我迟早会得到你。”

然后他用了一个她在半小时前用过的字,小心翼翼地发出每一个音节,他说道:“不合适。”

过了一会儿,他用自己的方式说:“完全不合适的路。”

就在这一刻,她明白了崔先生比她原先所想的更聪明、更具吸引力,也更有自信。

这些人格上的特质让他充满力量。

她要谨慎提防这股力量,他也明白这一点。

脸被他托在手中,她很清楚地明白一件事:当他站在她身旁时,她的血液就会不由自主地奔流起来。

晚餐过后,云娜仍然无法正视一个决心要引她“走上那条路”

的男人的嘴唇。

为了避开平时那种对他的说话器官的专注,她想到重新组织他的句子,甚至他的思考方式。

“我晚上想到书房去,然后在那儿大声念书给你听,”

她轻快地建议道。

“我们要借由教你古典文学的方式,让你沉浸在标准的英语中。”

在书房里,她取下一本书,开始念给他听——他坐在沙发上,她则坐在没生火的壁炉另一侧的一张椅子里。

她原本只想念一个小时,结果却开始讲起德莱登所翻译的奥维得著作《蜕变》的故事,崔先生沉默而全神贯注的听。

他倾听着用英语所写成的对句的节奏,云娜希望他能借由另一种方式听出语言的节奏,跳出语音练习的无趣。

到后来,他干脆躺到壁炉前的地毯上,一只手臂搁在头部上方,一只手把玩着放在胸前的帽檐——他连吃晚餐的时候都戴着它;他很喜欢它。

当她念着书,他们之间没有争执,不再彼此挑衅。

他偶尔会因为不懂的字而打断她——但他总坚持先说出自己认为的意思才准许她解释,要是不懂得背后所隐含的意义,或是她没告诉他,他就不让她继续下去——有些字他们得一起去找字典确认。

云妮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念了两位不同作者的作品——他的问题多到她只好拿出普芬奇的希腊罗马神话找答案——直到嗓子都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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