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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她不能再想着它了。

够了。

她一定得想点别的。

胡子。

从走廊那儿传来了啪啪的水声。

崔先生洗干净了,真正的干净——剃掉他嘴唇上那片乱糟糟的毛。

很好。

带着心中的满足,以及走廊尾端传来的水花声,她打起盹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惊醒。

床头的阅读灯仍然亮着,整栋屋子静悄悄的。

也不是那么静;她用手臂支起身体,听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声音.有人在夜里走动。

云娜整个人坐起来,思索着。

声音似乎来自她父亲书房的方向。

她跳下床,穿上褪了色的蓝色睡袍。

她迅速走进走廊,一只手拉出粗大的发辫,另一只手将滑下鼻梁的眼镜往上推。

走廊底端通往书房的门微开,灯亮着。

她朝它走过去,仍然听见有人在走动。

一定是崔先生,她有些不悦地想道。

可是等她将门推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个陌生人,半背对着她,正拿着她父亲装白兰地酒的水晶酒瓶对着灯光看。

屋里的壁灯照得瓶子里的酒液投射出琥珀色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脸和衬衫上。

金色的光线,让他看起来像个幽灵。

这个闯入者是一个英俊而优雅的小偷,他姿态高雅、打扮得体,而且从容不迫。

他的衬衫下摆露在外面,袖子往上卷起。

他穿了背心,但是扣子并没有扣上。

他实在不像个小偷,反而比较像是鬼魂,一个来自阴曹地府的她父亲的老朋友。

应该是崔先生,不然还会有谁?一定是他。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和她的新学生似乎不像,但又有一些相似:同样和夜一样黑的头发,只是目前往后梳得整整齐齐。

崔先生有这么高、肩膀有这么方正、身材有这么挺拔吗?他的衣服很简单,但是质料很好。

他的白衬衫熨烫平整,领子的部分敞开,背心——

她蹙眉。

他的背心有种奇怪的熟悉感,长裤也是。

他就站在她父亲的书桌旁。

他好像意识到她的存在,转过身来,并放下酒瓶。

他们对视着,他的表情变了,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和深深的酒窝,就在一排白皙的牙齿上面、修剪整齐的胡须上方。

云娜沉浸在他亲切的笑意里,就像路上的小动物因马车灯的照耀而傻住了。

天啊,这个男人真好看。

一种惊人的英俊,足以融化女人的理智;优雅而有修养,还有许多的自信。

不可能是崔先生,虽然他长得的确不错,也充满了男子气概,可是——

他摊开双臂,一只手拿着酒瓶,另一只手掌心朝上,说道:“泥觉得怎样?”

当他缓缓转个圈让她检视时,云娜差点儿昏倒。

确实就是他。

“崔——崔先生,”

她的口气像个问句,要寻求肯定。

“我——呃——啊——你——”

她结巴起来。

即使正盯着他瞧,她仍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男人。

只说他洗得很干净,真是太保守了。

“我看起来怎样?”

他问。

“我不敢相信。”

他的胡子,有人仔细帮它修剪过了,而且费了很大的功夫想让它伏贴,即使并不那么成功。

“恶魔一般?”

他皱起了眉头,然后大笑出来。

他喜欢这个字,这是一定的,因为他常常说它。

“我看起来就像个该死的贵族,不是吗?”

云娜清了清喉咙。

是的。

这儿还有另一个让人不快的事实:这个穿着她父亲的旧长裤、衬衫和背心的捕鼠人三更半夜在她的屋里游荡,想偷点白兰地或他所能找到的东西。

她挺起胸来命令道:“把它放下。”

他看着酒瓶,似乎很惊讶自己竟然拿着它。

“啊,”

他说道,仿佛现在才发现。

他弹了一下舌头,再次微笑,好像她说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我没喝,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是觉得很惊讶,瞧,一点——”

“放下。”

他把它放在桌子上,像遭到不公平的指控,皱起了眉头。

他又说了一遍:“我没喝。

我有时候作梦会——”

“我对你喝酒的梦没兴趣,崔先生。

除非跟我一起,你不可以进这个房间。”

他又咧嘴一笑。

“好吧,”

他说。

“那你就进来吧,包小姐。”

看她仍呆站在走廊里对着自己皱眉,他朝她走过去。

天啊,闭起嘴巴的他更好看了。

轻柔、优雅,是个对自己的身体极有自信的男人,活力充沛——而且很可能早就惯于在深夜里对着站在走廊上的女性坏坏的笑。

“你穿这样真好看,包小姐。”

她低下头,发现睡袍的腰带没有绑,她迅速拉紧睡袍。

倒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会让一个男人做出不该做的事,而是为了她的自尊,为了双方不必承认“没有什么”

他在门口停住,她在走廊,他在房间里。

“你的异性朋友都叫你云娜吗?”

他问。

“你没有昵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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