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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房子和明克的想象完全不同,跟她的衣服也不像。
它很平凡,并不像他原先所认为的那么大或豪华。
她有很多书。
噢,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把这些书全都看过了,那么她一定除了看书之外,什么事都不做。
他的工作让他到过不少漂亮的房子,有些用花来做装饰,有些墙上挂了壁毡或是漂亮的帘幕或画。
包小姐的房子有书,成排的书,全都摆得整整齐齐的,排满了墙面和桌上。
“谢谢你,弥顿,”
她脱下手套说道。
“李太太还在吗?我想让她整理一下东边的厢房。
这位是崔先生,他将在我们家住上几个星期。”
几个星期。
听到这么长的期间,明克皱起了眉头。
似乎太久了,他有些固定的客户,他突然想到。
有些人不急,但有些人若是找不到他,就会去找别人了。
他走进一条走廊——覆盖着褪色的绿色丝帘的壁龛里摆了一些小型石膏像,他的背上起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他嗅到地板下有老鼠。
弥顿,就是开门的那个老家伙,正对着包小姐说道:“李太太刚走,小姐,不过我可以去整理那个房间。
凯琳小姐在日光室,她今天提早到了。”
“谢谢你,我立刻过去。”
包小姐边脱下手套边对明克说:“弥顿会处理你的,呃……桌布。
请你先跟我来,我带你上楼。”
她指的房间,一共有两间。
在康瓦耳,明克和五个兄弟共用一个比这儿还小的房间;在伦敦,他住的是阁楼。
然而在这栋房子里。
如果事情没有弄错,他一个人就能使用一个有着四柱床的大房间,另一个相通的房间里面则有桌子、纸笔、墨水和其他东西。
当然还有更多的书。
这使得他停下来思考。
看着真正的床和房间,想想那些衣服,全都和他平常所熟知的事物不同……那个疯狂而愚蠢的赌局,它的意义突然完全改变。
从来没有人在他身上下过这种投资。
包小姐为的是学术上的理由。
然而她……他们全都说他会有多么大的改变。
什么样的人会睡在一张挂着帘幕和床裙的床上,他想。
有时候明克也会梦想奢华的生活,(金钱和美腿。
他羞于告诉别人,他的野心其实如此平淡无奇。
)又总是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罪恶。
他是靠体力工作的人,是善良而强壮的工人阶级。
他并不认为那些衣着光鲜的家伙会比自己快乐,也不认为他们会更善待家人,或者上帝会对他们更好。
他们就和所有人一样也会生病,也会死去。
那他为什么在这里?
为了一百二十镑?而且其中的二十镑已经躺在他的口袋里——这笔钱比他一年的收入更多。
对,他笑自己,这就是原因。
该死的,他相信扮演几个星期的绅士,会让他成为一个比较好的人吗?不,不会的。
不过他承认日子会比较轻松,有时间去思考一些东西。
这就是他的目的吗——有时间思考?
另一方面来说,他在这儿也有很多时间体验一个个的惊奇。
他以为是通往走廊的另一扇门,后面竟然是附有链子的抽水马桶,而不是地上挖的一个洞。
更夸张的是头上还有另一条链子,一拉链子,灯就会亮。
是电灯呢。
他在国会附近一栋大房子抓老鼠的时候,见过那玩意儿。
包小姐的屋里全都是电灯,完全看不到蜡烛或油灯的踪影。
她脱下另一只手套,一边快步将屋里的这些东西指给他看。
在起居室里她说:“你还需要什么我没想到的东西吗?这样可以吗?”
她站在门口.准备离开。
他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很快活。
“没有了,亲爱滴,我在这儿就像是牛奶桶里的老鼠一样舒服。”
可是他一点也不快活。
“亲爱的。”
她说。
他笑了,看着这戴着一顶大帽子的瘦高女子。
她终于露出亲切的一面。
也该是时候了。
可是她立刻破坏了气氛,解释道:“你老是说亲爱滴,应该是亲爱的。”
他皱起眉头,这一大堆纠正弄得他头昏脑胀。
她站在那里。
她其实并不严厉,但她好像总在对他秤斤论两。
这真是教人不自在,被一顶望着自己的帽子评头论足,一张没有眼睛的嘴巴对着自己说话。
她到底有什么问题?他心想。
她是斗鸡眼吗?还是金鱼眼?
他想她一定长得很丑,才一直戴着帽子。
“我们要在这方面多努力,”
她说。
“就从明天早上开始,今晚我有学生。”
她转过身叫道:“弥顿?崔先生要洗个澡,麻烦你放水,并且让他刮个脸,把胡子剃掉。”
明克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哼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望着她的背影。
可恶,这是怎么一回事?连他都知道绅士应该留着胡子,而且他也不想洗澡。
他本打算说出来,可是她已经快步走开了。
可恶。
好吧,这件事他会和老弥顿自行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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