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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杯茶送到的时候,他不让侍者把原来的杯子收走。
然后崔先生伸手到桌子底下,取出了一项惊奇--他口袋里的那只小动物,他拼了命去救的那只。
那是一只小小的、像是黄鼠狼般的东西,一只鼬鼠。
虽然云娜从没见过鼬鼠,但一定就是这个。
捕鼠人不都是用这玩意儿的吗?
它有一身闪亮的棕毛,和一具修长柔软的身体。
它蜷起身子,亲了亲崔先生满是胡渣子的脸。
当崔先生将它放下去时,同时也拿起了杯子。
不一会儿,杯子回到桌上,但茶水已经不见了或是说到了另一个地方,杯子里只剩下一些水渍。
她皱起了眉头。
当那两兄弟继续争论不休时,她也在心底交战。
只是个捕鼠人,别荒谬了,云娜,一个目不识丁、粗鲁的捕鼠人--
然而,当崔先生的一双眼睛热切地注视着他的宠物时,那里面的生命力不容忽视。
他是一个感觉敏锐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
虽然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但绝对不笨。
他把鼹鼠放回口袋后突然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她注视着自己。
他朝她眨眨眼睛。
她动了一下,专心端起自己的杯子。
老天,只要他把吹嘘的神气改成傲慢的样子。
就可以融入阿雷斯公爵和他的朋友之间。
再修饰一下遣辞用字,教他一些礼仪……
再说,他只须撑过一个晚上,又不是一辈子。
而且他的即兴反应似乎不错。
一个捕鼠人。
噢,真是太好了。
拿一个伦敦的捕鼠人当作……子爵去欺骗公爵。
它并没有想象中危险,她告诉自己。
她办得到的,没有人会知道,除了她、一个好奇心十足的康瓦耳人、以及一对喋喋不休的兄弟!
而这些人都不会泄漏真相。
再说,这将是怎样的一份礼物啊:我超越了他、胜过了他,嘲弄一个活该受嘲弄的人。
这将是她的胜利,为了让自己高兴而开的小小玩笑。
而付出代价的却是她的老好叔公,阿雷斯公爵,同时也是西西林侯爵--这是曾经属于她父亲的头衔--以及其它次要的头衔。
不管他有多少名字和头衔,都活该被开这个玩笑。
那对兄弟一定是感受到了她的乐意,因为赖莫尔突然开始讨论费用,问她需要多少钱来作为开始,仿佛这场赌局已经定案,她的部分没有问题了。
直到最后,崔先生才把肌肉结实的双臂在裹着桌布的宽阔胸前交插起来,威风地向后一靠。
“看来偶在这里是个重要的角色,可是偶问泥们:这件事对明克有啥好处?”
三个人全都安静下来。
云娜以为这个人早该了解。
“你会得到一种较好的说话方式,这是其一,”
她说。
“我一定可以帮你做到这一点,只要你充分合作。”
他怀疑地看着她。
“由泥负责教我?”
“是的,让你学习正确的说话方式和行为举止。”
“泥是个女生耶。”
他说
是啊,她真想站起来一走了之。
她在这儿苦苦思索着要如何教导一个蠢蛋,虽然理论上他并不笨,但显然也不够聪明,因此无法接受女人比他更有知识。
她瞪着他,目光向下落到遮住他大部分上唇、如野兽般浓密的胡髭上--
他有胸毛。
这个想法不知怎地跳进了她的脑海。
她吓了一跳,皱起眉头看着自己的杯子。
多么奇怪的想法啊。
胸毛。
不,不,别去想这些事,她告诉自己。
但是不去想某些事情很难。
只消朝他的胡子瞥上一眼,似乎就在对她陈述一个事实:在那条桌布底下的是最奇特的景象。
一个裸露、长满了黑色毛发的胸膛--黝黑、闪亮的胸毛,在两片壮硕的胸肌之间形成一道浓密的黑线。
谁会想到--
不,别再想了--天啊,噢,天啊,还有那胡子。
噢,她真希望自己不用看着那邪恶的玩意儿。
它又粗又乱,就像是嘴唇上长着扫把,一点也不像个绅士。
对!
云娜盯着崔先生的胡子。
想到她可以叫他梳洗干净,而且就从嘴唇上方开始。
立刻就让她雀跃起来,巴不得马上开始。
这时候,赖莫尔对着崔先生一哼。
“你这头不知感恩的猪,”
他说。
“你所能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对今天所造成的损害负责。
我也可以把钱要回来,再找警察把你抓走。”
“不,不,不,”
他的弟弟急忙打断。
“崔先生,我们这么想好了:你将有个舒适的地方住上几个星期,还能得到几套绅士穿的衣服,在你离开的时候可以带走。
另外--”
他夸张地伸出手指,“你将由专家教你全新的说话方式,让你一生受用不尽。
像你这样出身的人,很少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崔先生看着他们,对自己的好运也很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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