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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光肇寺这种杀气弥漫,阴森血腥的冷萧之地,竟然会有这种暮鼓晨钟、庄严肃穆之地。

出于好奇,温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穿过高耸空旷的堂屋,随声望去,就见着一身皓白长袍的身影坐在地上蒲团上,身旁燃着暖炉,一只手敲着紫木,一手捻着迦南串珠,双目半睁半闭。

烟雾缭绕,高堂素壁

那个孤独的身影在明亮晃眼的灯光耀衬下,周身反射着金色光芒,连披在身后的发丝都镀上一层细腻的金色光晕。

他盘腿端坐在那里、好像一尊静置的人像,一动不动。

此人正是东陆

让人感到怪异的是墙壁上挂着的几幅画卷上,竟空白未画一物。

看陈设布局,这里明显是一个祠堂,却不见供奉何任神灵或是祠牌,香案前除了焚着香的香炉和几盘供奉的水果点心,还放着一把古琴。

温惟虽然对吹拉弹唱这些个乐器没什么了解,但她也认识这是一把三弦琴。

据说此琴始创于秦汉,后来流传到东地,经过好乐懂音之人的改良,后来又传回本土,如今成了当下时兴为人所熟知喜爱的三弦琴。

温惟环视着这屋内的一切,悄然立在他身后,而他似乎并没觉察到身后有人。

温惟盯着个挺拔端庄的背影。

眼神凌厉幽凉,带着凛然寒气,全然没有半点温度。

那个让自己深恶痛绝、恨之入骨,曾无数次连做梦都要取之性命的人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

一人独坐,没有任何防备!

温惟不自觉地收紧五指握紧拳头,一只胳膊因用力过度,开始隐隐作痛,一阵酥麻感又在一瞬间袭来。

余光瞥见身侧的窗台正好摆放着一个空置烛台。

她一向下手狠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想象着如果趁这个时候就地取材将烛台刺入……

她脑子勾勒着将要发生的画面,血流突然加快,心跳咚咚地撞击胸口,对面白腻的墙壁上投射出一道纤纤细手的暗影。

一念之间

不知为何,伸出的手在空中一顿,又悄无声息地落下。

刹那间,她想起刚才那个婢女的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只受伤的手臂。

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又迫使她动摇了心中那个邪恶的念头。

他救了自己,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这是事实!

尽管她不愿与他有除了仇恨以外的任何牵扯……

可如今,面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她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至少今天,她做不到!

温惟像一只瘪了气的球囊,无奈而沮丧,自顾冷笑了一下,悄然转身准备离去……

“为何不动手!”

刚转过身,背后就传来一声冷漠低沉的声音,声音在诺大空旷的房间被瞬间放大。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面墙一个对门。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温惟未回头,语调倒是温和自然。

两个人各问各的,谁也没回答谁。

东陆慢慢睁开双眼,放下手里的鱼槌,保持端坐的姿势不动。

抬头仰看挂在墙上的几幅空白画卷,面无表情,双眸寒光四射,如坠深潭。

良久,才开口“我救你,并不代表我想救你,你不用感到矛盾纠结。

你我之间无情可欠,从前如何,往后亦如何!

你若想动手亦无需顾忌,只要你办得到。”

东陆语调虽轻,却字字珠玑,意思简单明了。

“不管怎样,你救我一次,我温惟恩怨分明,今天!

今天我暂且留你一命!”

“你说你今日留我一命,那我真得感谢温大人刚才不杀之恩”

温惟哼笑了一下“没那个必要、下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东陆像是听了个笑话一样,先是微笑,慢慢大笑,笑得整个后背都在微微颤抖。

笑到最后又蓦然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温莛知这老家伙虽然人不怎样,竟能生养出你这么一个有趣的女儿,好!

如你所言我东陆等着,等着有朝一日,你来取我性命。”

“你我早就势不两立,如同水火,陈年旧账早该了清。”

提到旧仇,温惟突然有事想问个明白,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开口

“能不能把告诉我!

你为什么如此恨我温家,当初为什么要害我兄长?我兄长与你素无往来,无冤无仇,你到底为了什么?”

温惟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

一直以来,这个问题困扰温惟多年,冤有头债有主,万事皆有因果,她不明白自家到底与东陆有什么恩怨纠葛,原本以为是朝党之争,从中渔利。

可是当时他已经是先帝身边第一红人,呼风唤雨,炙手可热。

以父亲的地位根本威胁不到他,显然原因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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