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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寒却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道,“请皇上允许我把那天的事细细地说一遍。”

殿上稍安静了一点,只听见皇上的声音道,“准奏。”

她抬起头,环视周围一圈,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同,都是为着各自的立场和利益,而那日,在官道上,所有人的目光却是出奇地一致,坚决而希翼,她突然很厌恶身处此处。

“那日我们到达官道,上万百姓滞留在那里,绵延几里。

他们已经没什么粮食了,到处都是饿倒在地的人,层层叠叠,看不到边,有老人、有孩子、还有抱着手上的婴儿。”

她的眼角有些湿,“我们本来害怕会发生抢粮抢药的事件,犹豫着不敢前进。

但是,当他们知道,我们是去给守军送粮送药的时候,那么长的官道、那么多的人、那么堵塞的地方,自发出现了一条路。”

她回忆着那天的情景,感觉心头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她要让这些稳坐朝堂的人知道,下面的百姓受着怎样的苦楚,却又有多么大义的举动。

“所有的人都站到了道路两边,有已经饿得站不稳脚的老人,被人搀扶着坐在一旁……我们想留下点什么给他们,哪怕是一碗米,一袋粮,但是他们不要,他们说那些是给守军的,是朝——廷——派给守军的。

每一个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充满希望,每一个人看粮车的眼神都充满渴求,但是,没有一个人打算出来拿一丁点儿粮食。

就因为,那里装的是朝廷的希望,是夏渊国的平安。

他们再需要,再渴求,也不会动那一分一毫。”

“各位大人想想。

数万人啊!

数万人!

说句不敬地话。

他们要是站在这里。

整个金銮殿都装不下……所以。

如果当时他们真想抢。

我们区区几百人。

连还手地余地都没有……如果真是那样。

前线会变成什么样——南逅国将早已冲破潼关。”

她地眼中泪意盈盈。

“但就是这样一群饥肠辘辘地人。

就是这样一群连自己地生命都不知道能否救下地人。

守住了我们国家最后地防线。

守住我们整个民族地平安。”

“我不能不救他们。

因为。

那才是我们地国家。

那才是我们最忠心地子民。”

她地泪终于滴下来。

打在大红地地毯上。

变为点点暗红。

似梅花绽现。

“我们有这样地子民。

应该是我们地骄傲。

而不是负累。

不是在灾难中用以牺牲地累赘。”

朝堂上有不少人唏嘘起来。

右相地脸色也有几分难看——局势似乎往两人这边倒来。

数寒稳定了一下情绪。

道。

“如果我今天回到了那一刻。

我还是会做这样地决定。

我还是会选择救他们。

就算没有血缘、没有利害。

甚至我连他们地名姓都不知道。

但是在那样地灾难。

他们所表现出来对于国家地奉献和付出。

让我觉得。

我们就是一家人。

有谁会在疾病面前。

抛下自己地至亲呢?”

她看向万恒钧。

“右相大人。

你会吗?”

万恒钧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一口气憋在心里。

正要发出来。

却听见金銮龙椅之后突然传出一个女子地声音。

“倒真是个有心地人。”

那张七宝珠帘晃了晃,流光溢彩,但后面显然有一个人影。

大家都吃了一惊——太后!

万恒钧也低下头去,暗叹还好刚才没说错什么话。

“请皇上恕哀家逾越了,看到这么好的孩子,忍不住想说两句话。”

帘子慢慢静下来,那人影却仍立于此。

“母后也是一副菩萨心肠。

朕怎会怪罪!”

帘后射出两道目光,在各人身上一一扫过,不放过任何细节。

当年皇帝年幼,即位之初她倒是垂帘听政过两年,后来却不曾出来,今日,这些人会做何感想呢?她看到左相脸上一片平静,禁不住冷哼了一声。

数寒和楚天傲却是低下了头,任谁也看不到他们表情。

“那么娇娇弱弱一个姑娘,跑到边塞之地,难免失了主意,被谁影响了,自己也不知道,我们怎好怪她。”

还是缓缓的语气,但在数寒听来,却是犹如针刺在耳。

太后想利用她,扳倒谁?现在只要自己说上一句:自己无知,听了某人的话,那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来上次利用薛宏离间她和楚天傲两人,应该也是这局棋中的一步。

她若死了,最好;若没死,必然对楚天傲心存芥蒂,回来之后说不定会帮太后稍加打压楚天傲,毕竟,左相也不会要一个不听话的卒子。

这太后,果然阴毒……

“小女看见那么多难民堵在路上,难免不忍;又怕药材送不到,辜负了百姓们的一片心,所以擅自做主,传了决策。

请皇上太后责罚。”

她在地上磕了个头。

楚天傲忍不住握了一下拳。

她还是不愿让他来当责任,说“怕药材送不到”

,那就表示是在见到他们之前传的旨,自然不是受他们影响或指示。

但这样,她怎么办?他隐隐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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