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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孟的话说得贴心贴肺的,神就像亲兄弟吹嗑子,实在难以让人怀疑什么。
再说怀疑也不是男人大丈夫应有的行径。
普艾古诺不由大为感动。
他伸手拿过绿油油的瓶子,左右打望着,说:“那我就试试?”
张继孟微笑地点点头,普艾古诺拔出瓶塞,将那瓶绿油油的液体灌进嘴里。
张继孟说:“行了,一小口就行。”
这绿油油的液体还真的挺神奇,片刻功夫普艾古诺的眼亮起来,脸上放着油光,腰杆也挺起来了,一股热气由丹田徐徐上涌,他感到通体舒泰。
普艾古诺欣慰地说:“这真是神药。”
张继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我听人说,普老爷不仅武功高强,还善使毒药。
我听人传说,有一晚,普老爷你住在了临安的云龙山,看到一间禅房里,有一个死人,用被子盖得好好的。
便问山上的和尚,这是怎么回事?和尚们当然不敢瞒你,说了原由。
原来云龙山有个和尚名清虚的,最善使毒,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人吃了,脸上不发青紫,即是神仙也难查毒因。
他们说你听了这话后,很感兴趣,就拜了清虚为师,练习用毒,并尽得真传。
普老爷的武功自是有目共睹的,但用药毒人我却不信。
但不知为何会有这一说法?”
普艾古诺从没听人这样说过,如果不是张继孟说,还不知道自己上云龙山学过用毒呢。
这是些什么人,为什么造自己这样的谣呢?即感愤恨又觉好笑,但转念一想,旋即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容里充满一种坦和气度。
普艾古诺说:“这不过是无稽之谈而已,张知州如果不放心,你我可以换酒而饮嘛。”
张继孟微笑着端起自己的酒杯递给普艾古诺。
他想尽量表演得潇洒些,然而心却止不住怦怦乱跳。
酒杯是临安产的那种酱红色的瓷杯,闪着温暖的亮光摆到了普艾古诺面前。
普艾古诺大笑着一饮而尽。
张继孟端过普艾古诺的酒也干了。
他抹抹嘴唇,说天色已晚,便告辞而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印在地上,很有几分狼的样子。
没谁注意他张继孟的一只手指,这是一只被酒浸过的无名指。
在端起酒杯递给普艾古诺的一瞬间,这只手指伸进了酒里。
酒还是原来的酒,只不过多了一种致命的成分:毒药。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苏二。
他从城外回来,是找普老爷报告消息的,却看到普艾古诺独自一人歪坐在院子里的凉厅里。
他的头深深地垂着,头发瀑布一样遮住了脸。
苏二以为老爷睡着了,就没吭气,垂手立在一边。
然而苏二隐约觉得,这事太不一般了。
老爷怎么会睡在这里呢?而且一个侍候的人也没有。
苏二就低声唤了几声“老爷”
,老爷却突然歪倒在地上,他依然保持着沉睡的姿式,那对着苍天呼吁的嘴和鼻孔,冒出一串串血红的泡沫,仿佛里面藏着一眼血泉似的。
苏二猛地记起自己进城时碰到的那个张继孟,他慌得头托着腚,一个劲儿抽马狂奔。
苏二当时还嘲笑他是急着投胎去呢,莫非……
苏二脑袋里开启了一条缝,一丝光亮照了进来。
苏二一下子明白了,他摸出火枪,照天打了一枪,然后撒腿向城门奔去。
立即,普家大院里乱成了一锅粥,管事的先生拖着长脸唱道:“普老爷……升天啦……”
大家哇哇哭起来,纷纷面对着老爷跪下,黑压压的一片。
这时,大家猛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内室传来,接着,披头散发的万氏嫫赤足跑了出来。
边跑边哭,哭得在场的人心几乎都碎了。
听到枪响时,万氏嫫正在屋子里看一本前人的诗集。
好长时间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以至老爷派人叫她陪张继孟喝酒,她都推托了。
报丧的枪声响起,万氏嫫猛地呆了,手里的诗集“啪哒”
摔在地上,溅起一层的灰……
已是掌灯时分,院子里点起了火把。
闻枪声而来的亲戚朋友将普府挤了个水泄不通。
管事先生请来了毕摩。
毕摩闭着眼睛,神情严峻,口中念着超度亡灵的。
普艾古诺的儿子普古鲊眼含着泪,默默点燃三柱香插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掏出几两碎银投入井里。
这是向水神买水的一种仪式,买的水用于擦洗死者的尸首。
做完这一切,普古鲊又取过一把香叶草。
这时万氏嫫猛地站起来,凄凉地在一边高喊着:“古鲊,让我来洗。”
这本来是儿子的活计,万氏嫫却不管不顾,嚎哭着扑到她丈夫的尸首边。
她一点一点擦洗着丈夫的身子,认真而又仔细,连他的脚趾间、耳朵眼都擦过了。
边擦边止不住眼泪直淌。
眼泪落在她丈夫的身上,她就醮着眼泪擦。
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普艾古诺的皮肤黑亮黑亮的。
直到家人把她拉开,她的眼泪一直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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