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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橙子用过饭,懒洋洋地依在歌楼的木栏上。
对面是毛笔巷,卖叮当糖的老倌拖着长长的调子叫卖着。
外号“老山羊”
的男子,开一个烧豆腐铺子,生意倒极好。
漆黑的屋里坐满了人,烤得圆鼓的豆腐像里面吹饱了气。
橙子走过很多的地方,但从来没有见过豆腐的这种吃法。
豆腐通俗的吃法不外炖、煎、红烧、凉拌。
而在临安,竟是烧着吃的,俗称“烧豆腐”
。
这种豆腐两厘米见方,用纱布包压后,晾晒一二日,待其有了臭味,就可以拿到架子上烘烤了。
别看豆腐初时很小,但经火烘烤之后,便慢慢膨胀起来。
这样的豆腐吃起来,那才叫香呐。
橙子这样想着,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忙喊“老山羊”
送10块豆腐来。
虽刚吃过饭,但烧豆腐的香味太让人抵挡不住了。
橙子边喊边将一个竹篮子用绳子送下楼,篮子里放着10个铜板。
老山羊应了一声,唏溜着嘴将鼓圆烫手的豆腐捡在篮里,橙子复又拉上去。
橙子拈着一块豆腐刚送入口中,就听到楼下一阵喧闹声。
她抬头看到,本城首富王利三骑在马上,正用鞭子抽一个卖水的老头。
水一定是西门大板井的水,这水又清又甜,城里人以饮西门水为幸福。
有幅对联这样描述临安的水井:“龙井红井诸葛井,醴泉渊泉薄博泉”
,其中的溥博泉便是这有名的大板井了。
橙子刚进临安城时就听说过了,这大板井建于明洪武初年,民间流传着“先圈板井,后建城池”
和板井“水味之美,贯甲全滇”
的说法,是临安城的第一名井,井口圆形,直径三米,井栏圆润光滑,其间的六根石柱装饰有浮雕图案,古朴厚重,其非凡的气势,足以让人相信志书中大板井“供全城饮”
的说法不虚。
城里的卖水业因而很兴旺。
这老头卖的也一定是西门水。
老头疼得抱着头,左右闪着飞来的马鞭。
两只水桶滚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橙子隐约听得是因为老头挡住了王利三的道,所以王利三才抽他的。
“太欺负人了。”
橙子这样想。
于是提起门口的一把扫帚,从歌楼上一跃而下。
她的动作矫健、轻捷,像一只鸽子似的。
歌楼对面的茶馆里,有两个人一直默默注视着街上发生的一切。
当橙子从楼上如飞鸟一样落下时,两人心里微微一惊。
只觉得橙子的动作,犹如一段飞翔的红绸,刹间,这红绸便站在街中央了。
轻得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橙子站在地上,轻轻一笑,面对惊愕的王利三说:“仗势欺人可不好啊,王老爷。”
王利三刚才觉得眼前红光一晃,还甚感诧异呢。
发现站在面前的竟是在临安大红大紫的青楼女子,更感诧异了。
王利三胖胖的身体从马背上爬下来,挥着马鞭“哈哈”
地笑了。
这笑声带着轻蔑的颤音,像一条毛毛虫一样,爬进橙子的耳朵眼里,让橙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咋?外乡的臭婆娘,爷的闲事也敢管?”
王利三狂妄地挥动着马鞭,咬着牙,一步步近橙子。
看热闹的人多起来,青楼女子管王利三的闲事,人能不多吗?茶馆里的两个人也站起身挤进来。
这两人身穿黑衣黑裤,脚脖子上缠着蓝花的带子,腰里佩着尖刀,皮肤黑得就像那腊染的黑衣裳。
橙子带着一丝羞涩心理,一动不动地站着。
她发现人群中,那个暴牙的大棍正幸灾乐祸地笑着。
橙子知道笑到最后的绝不是大棍们,但她却悲哀地感到,自己在这临安城是多么孤单无援,在这里她没有亲人,没有过命的朋友,那些经常与她一起饮酒作乐的读书人,虽然在才华上相互欣赏,相互间称兄道弟,有一种无以言表的微妙和默契,但他们更多的是建立在的关系上。
他们不是她的人,不过是一些大胆的漠视礼法的读书人而已。
整个临安城,除了她自己,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的,甚至连那些茂盛的小榕树的叶子。
橙子定了定神,让她的思想回到现实场景。
当王利三一鞭抽来时,橙子的扫帚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重重打在王利三的脸上。
王利三一声尖叫,叫声里还夹杂着一些橙子听不清的脏话。
橙子就又抽了王利三一扫帚。
王利三顿时跌坐在地上,像一个撒泼的老女人一样,斜着眼,大骂着谁也听不清的脏话。
两个黑衣人却忍不住笑了,敬佩地望着这个高深莫测、令人捉摸不透的美丽女人。
橙子回到房里时,两个黑衣人跟了进来。
橙子斜靠在门框上,只是将其中一个人轻轻扫了一眼,脸便蓦地红了。
她想起逃难西山藏在草堆中的事,那个掏出家伙大大咧咧冲尿的人……是他!
是他!
肯定是他!
啊,我该怎么办呢?橙子激动起来,心怦怦直跳,怀里像揣了一只怀春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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