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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你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我,是医生,手里握着手术刀,在手术台上,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你能放任手头的病人不管,跑去救我?”

“陈清源,你特么别跟我说什么医者仁心,换位思考。

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我只知道在我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我的男人,那个我最爱的人舍弃了我,没有及时赶到我身边。

什么一切要以病人为重,什么医者父母心,要体谅医生的难处。

大道理谁不会说?这事儿搁他们身上试试?你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满满……”

陈清源还欲再说,却被梁满满直接打断。

她情绪激动,缓慢而又艰难地说:“陈清源,和你在一起这么久。

我什么都能够容忍。

我能够容忍你无期限的加班,时常大半夜才到家。

我能够容忍你没有时间陪我吃饭,陪我看电影,陪我逛街,陪我做很多很多我想做的事情。

我也能够容忍你没有假期陪我拜访亲戚朋友,和我一起出去旅游。

我甚至都能容忍家里常常看不到你人,这个家全部都由我一个人来打理。

可我特么就是受不了在我生死一刻的时候,你却不在我身边!”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不是二哥到医院复查手,恰好被他碰上了这件事,并且理智地化解了这场灾难,你现在可能就看不到我了。

刀就架在我脖子上,一刀割下去,你说我会流多少血啊?那么高的楼,我离得那么近,就站在边上。

一着不慎,我摔下去了,你说我还有命么?我死了,那可是一尸两命,一尸两命你懂不懂?”

“你说我的命是命,病人的命也是命。

那是因为我大难不死,捡回一条命。

可如果我今天死在那个男人手里,你特么还能心安理得说出这种话来吗?”

——

梁满满的这一番话说完,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空气仿佛凝结了似的,屋子里始终滞留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气氛。

双人间,边上病床的产妇今早刚刚出院。

今天一天都还没有别的病人再住进来。

屋子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他们在对峙,他们在争吵,如今只剩他们无声的沉默。

刚才一个痛苦无奈,一个歇斯底里。

如今皆在静默。

梁满满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无数把锋利的钢刀刺向他胸口,将他刀刀凌迟。

他的一颗心正经受着这世上最严酷的酷刑,痛得几欲窒息。

良久之后陈清源方缓缓抬起头,双眼通红,英俊的脸庞上遍布泪水。

他这么骄傲矜贵的男人,遇事向来从容不迫,竟也有这般失控,泪流满面的时候。

他猛地抹了把脸,音色不复之前的清润,低迷沙哑,“满满,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玻璃窗外映出万家灯火,细碎渺茫。

楼外风起雨落,北风长啸。

长风将无数细密的雨丝拍打到玻璃上,水汽朦胧,斑驳陆离。

隔着一层玻璃,外面的世界仿佛上个世纪无声的老电影,是沉默又静止的。

“改行吧!”

梁满满终于抬眸,褐色瞳仁泪光微闪,眼眶里同样蓄满眼泪,“放弃当医生,放弃握手术刀!”

“满满,你不能强人所难……”

“陈清源,就算我能够从心底里不再介意你今天的缺席。

也能够大度到不计较你以往的任何一次缺席。

可我也不能再忍受你继续从事这么危险的职业了。

因为我根本就无法忍受你出事。

现在医患矛盾这么尖锐,医闹又这么多,时起彼浮,隔一段时间就出现一起。

你每天都处在风口浪尖,指不定哪天就轮到你了。

我特么早就受够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只要一听到医院出事,我第一个反应就是祈祷不是你们医院,不是你。

你在一线,很忙很累,可我却一点也不见得比你轻松。

你想我未来几十年都这么一直担惊受怕下去么?

“我以为我已经够坚强了,能够坦然面对你的职业,能够心无旁骛,一门心思支持你的工作。

可经过今天这件事我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

但凡你出了任何事情,我都会受不了的。

如果哪天运气不好你死了,那我绝对活不下去。”

——

两人的这场谈话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只能不欢而散。

梁满满重新躺回病床上,音色愈发显得冷淡,“陈清源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满满……你不要这样对我。

我真的受不了!

你跟我闹,狠狠地打我一顿,只要你能消气,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陈清源嗓子发堵,嘶哑地厉害,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已经疼得发麻,千疮百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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