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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大放厥词的小关氏眼角一跳,不由得下意识朝后退,登时脚下一个不稳,便被跪拜先贤的蒲团绊倒在地。

沈昭走路好似没有声音,不知是什么时候进了祠堂。

可长明灯在侧,他一副苍白单薄模样,与那些容像上的沈家先人几乎没什么区别,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沈昭不言,只垂眸睨着她。

小关氏心下一紧,脑海里莫名传来些慌乱。

沈昭见状,便不动声色地行到几案边抄起注批的主笔,滟滟地蘸了几笔祠堂中的红朱砂。

蘸饱朱砂的兼毫正嘀嗒流淌着红墨,骤看去俨然一把刚刚杀过人的短刀。

沈昭百无聊赖地握起笔瞧一眼,觉得朱砂蘸得差不多了,便行到小关氏面前伏膝蹲下身来。

小关氏一滞,死死盯着沈昭的一举一动,半点不敢挪开视线。

她见沈昭抬起手,眼角倏然跳起,整个人便下意识打了个颤:“你想干什么?”

小关氏厉声喝道:“我是你继母,镇国公的夫人,当今皇贵妃的亲妹。”

“你知不知道得罪我们关家会是什么下场?”

“这里可是祠堂,你若是敢当着你们沈家祖宗的面动我一根汗毛,我必禀明皇贵妃,将你五马分尸,凌迟处死,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平日里若是换作别人,恐怕早已在这番话前吓得膝头着地连连叩头。

小关氏瞪眼瞧着,满志踌躇地等沈昭也跪在她跟前恭恭敬敬说话。

可沈昭不仅毫无讳色,甚至被她这番威胁给说笑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听着小关氏煞有介事地警告,好似听到个笑话。

祠堂里曳曳的烛火也照不亮沈昭眸眼深处的暗色,他抓着小关氏的发髻迫她仰起头来,而后才冷声道:“话,我只说一遍。”

“你不动秋家,我就不动你和沈晖。”

“否则我让大关氏明日便来镇国公府给你们母子上香,就用你方才掷在祖父容像上的那种。”

小关氏那头发日日精心调养,不知是费过多少心思,花过多少真金白银才有如今这般乌黑发亮。

可在沈昭手里,这些尊贵的象征全都成了制约她的束缚。

小关氏被拽着更是生疼,她咬牙切齿欲要反抗。

只是还不及她开口,沈昭便先她一步抬起手来,不由分说横空一笔。

小关氏根本没有看清他迅速的动作,便只感到脖颈一凉,咽喉之上多了道血口子似的朱砂红痕。

那是人身上最致命的位置,只要轻轻切开个薄薄的口子,纵是八尺高的大汉也会马上一命呜呼。

倘若沈昭眼下拿的不是笔,恐怕这地方已经有人离了世。

小关氏后知后觉,不由得一个激灵,便又听沈昭道:“原来镇国公夫人也不过如此,脖子上划一道,跟只死鸡没什么两样。”

“你……”

小关氏欲言又止,心中显然已经生出些顾忌,“秋斓果然是养你养得上心。”

小关氏被气得笑出声来:“我竟不知你这病已然大好了。”

沈昭不应,只朝着她蔑然一笑,将那蘸满朱砂的笔掷在小关氏身上,染得小关氏身上绽出几点血花。

“小关氏,不该碰的人就最好别碰。”

“否则,我能用笔,就能用刀。”

第46章柚子糖

朱砂粘腻,触肌生凉。

毒性也绝非玩笑。

小关氏忧思惊惧又怕又恼,却骤然睁了眼。

她怔愣片刻,终发现四周寂静漆黑,不见长明油灯,更没有沈昭那张半死不活的脸。

她早已脱衣散发在寝内榻上安置,烛灭灯熄,床纱漫动,衣裳都被归置在紫檀架上整齐搭着。

只有祠堂里历历在目的种种,依稀间像是个恍惚幻梦。

小关氏这才疲惫地揉揉眉头,记不清何时入睡,只觉得自己那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记得祠堂里满架的长明灯烛火疯曳,记得沈昭拿笔在她颈上划了一道,记得容像上的沈俢鸿仿佛是在邪笑。

眼下看来,恐怕是做了个噩梦。

只怪沈昭这个隐患时时压在她心上,当真让她寝食难安得很。

小关氏唤下人进屋来重新点了灯。

“点卯了,夫人未进晚膳便直接回屋睡下,到现下才醒,可是饿了?要进些宵夜点心?”

小关氏只自顾自下床,斟杯水润嗓子。

“不必,晖哥儿哪去了?”

“禀夫人,二爷午后就回了屋里头不肯出来,不过夫人放心,二爷入夜后吃过些东西。”

小关氏叹下一口气又问:“世子呢?人在何处?”

下人迟疑片刻,还是应声道:“此时定然早已经睡下了。”

“午后便没见人出过院子,倒是听院里的咳嗽声一阵比一阵厉害,恐怕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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