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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像要下雨了。

许云清抱着膝盖,蜷缩坐在墓前,依靠着冰凉的石碑,因为生得高,这个姿势看起来有点委屈。

委屈?

他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小孩子可以经常觉得委屈,总会有人安慰。

但他的童年结束得太早,在亲眼看见许棋明尸体的时候,就彻底画上了休止符。

很多很多年了,他刻意回避着过去的一切,尽管时时都在他的睡梦中重现。

许云清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医院离开的。

有一阵他觉得地上到处都许棋明的血,他走的每一步都留下了印子。

浑浑噩噩地,行尸走肉一般。

他路上好像被人认出来过,还能机械微笑着签名,叮嘱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真的再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墓前。

前面的村子早已荒了。

这里算是祖宅,从许云清爷爷那一辈,就已经搬进市里。

许云清小时候,只有每年清明节扫墓才会到这里来。

现在周围空无一人,整片后山,除了偶尔飞起的惊鸟,他是唯一的活物。

是活着的吗?许云清不确定。

风一阵阵地从脸上刮过去,他觉得冷,头痛从昨天见到苏良就没有停止过,愈演愈烈。

许云清实在很难受,摸到了外套里的安定,可想到什么,最终也没有打开。

他额头抵着墓碑,垂眼看着心口的戒指,千言万语,却又无话可说,只是低声道:“我有点累了……”

保险起见,沈溪还是去了交通局调监控,陶立阳和助理驱车,前往墓地。

地址很偏远,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乌云层层叠叠堆在天边,他一夜没睡,但因为焦急,感觉不到疲倦。

停了车,沿着山道,步履不停地往墓地去。

许云清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前半部分是好的,许棋明还活着,卢茵也是个合格的母亲。

他还在念小学,放学父母都会来接他。

卢茵接过他的书包,许棋明把他抱起来。

“爸爸。”

他搂着父亲的脖子,“我同桌的爸爸妈妈离婚了,他今天一直在哭,真可怜。

你们不许啊。”

许棋明就笑了,摸摸他的头:“不会的,爸爸妈妈都爱你。”

现在回想真是可笑,婚姻怎么能靠对孩子的爱来维系呢。

但那时他不知道,以为那是好的。

但是很快一切就变了,许云清在梦里也知道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迫切地想要醒过来,可又被往事压住。

“云清。

云清……”

恍惚中,他听见了陶立阳的声音,许云清睁开了眼睛。

看见陶立阳的脸。

这也是梦吗?许云清想,那这倒是美梦了。

他看见陶立阳只穿了一件衬衣,轻轻地抬起手,去摸陶立阳的面颊:“这里风好大,你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陶立阳拦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没有太听清。

以为许云清在说冷,可他昨天出门太急了,自己都忘了穿外套。

一时没有衣服可以给他披。

只得低声道:“没事啊,去车上就好了。”

许云清迷迷糊糊的,尚不能分清梦境和现实,也听不太明白他的话,只知道陶立阳眉头紧紧皱起。

于是伸手去摸他的眉心。

“陶立阳。”

他低声叫他的名字。

陶立阳把他抱得更紧一些:“什么?”

“你别生我气了。”

许云清从外套里把安定摸出来想要递给他,无力地笑了笑,“你不高兴我吃药,我没吃了……所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第59章

许云清话没说完,手上脱了力气。

手指一松,药瓶落在地上,咕噜咕噜地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陶立阳仓皇地抓住他垂落下去的手,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要失去许云清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陶立阳从未有过地明白,尽管一直怀疑,但他或许早就得到了许云清的一切。

许云清是太累了。

长时间没有办法正常入睡,精神受了刺激,又骤然停药,人就撑不住了。

他中途一直没有醒,但不时就在说胡话,叫爸爸,也叫妈妈。

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立刻回N市。

陶立阳上车之后给沈溪打了电话,沈溪一听被唬了一跳,但她办事总是很利落的。

车开进市医院停车库,已经有医生护士在电梯口等着了。

“情况怎么样?”

在急诊室门口等待的每一分钟都觉得煎熬,陶立阳感觉半个世纪都过去了,总算见到医生出来。

“没什么大碍。

打了一针镇定剂,等病人醒过来再做个检查吧,问题不大。”

医生一面说取下口罩,“不过你们谁是家属,病人最近是在服用安定?我得确认一下。

最好联系一下他原来的医生。”

闻言陶立阳和沈溪微妙地对视了一眼。

“我是他经纪人,我和您说吧。”

沈溪道,又往周围看了一眼,不时有人经过,“我们能换个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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