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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约定地点的时候,那位顾问已经到了,站在楼下等他。

远远看见,冲他招了招手:“陶老师,这里。”

陶立阳将车钥匙交给门口的泊车员,同他道歉:“路上耽误了,等很久了吧。”

“没关系,我也刚到。”

顾问摇头,和他一道往楼上走,又说“只是你手机怎么回事?忽然又打不通了。

我怕你找不到位置,所以才到门口来了。”

“是吗?”

陶立阳跟着他进了预先定好的包间,坐下之后摸出手机一看:“哦,没电了。

出门前忘记充。”

“那没事儿,找个移动电源吧。”

顾问很热心地便要起身去叫服务生。

“不麻烦了。”

陶立阳短暂地犹豫一瞬拦住他,“就先这样吧。”

“啊?”

顾问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疑惑神情。

陶立阳不知该怎么解释,他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莫名其妙,便只是勉力笑了一笑:“咱们说剧本。”

这个剧本陶立阳加班加点地改了一个月,找了不少的资料来看,正史野史都翻着对照过。

他工作上的事情又一贯仔细,说是改稿,实则大半都是原创重写。

历史顾问一面看稿子,也几多赞叹。

在交流的过程中,顾问又提到一些有意思的细节,陶立阳觉得可以加到剧本里面去,便都记下来。

他们谈到中途,制片人带着导演来了,免不得继续深入聊了一些。

还换了次场地,到了月上中天,才总算告一段落。

回家的路上,陶立阳开得很慢,出了小区车库,一看手表,发现原来已经是凌晨了。

他没有乘电梯,从安全通道走上去,步子放得很轻,所以声控灯也没有亮,只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着。

陶立阳原本是想用这段时间想一想,然而什么都没来得及理清楚,就已经到门口了。

陶立阳低头看着门锁,迟迟也摸不出钥匙来开门。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也可能几分钟,然后他听见了许云清的声音。

许云清似乎在和谁打电话,但隔着门很模糊。

不过声音渐渐地又逐渐清晰起来了,陶立阳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是因为许云清在往门边走。

“你怕他为难,所以就来为难我?”

门从里面被打开的时候,陶立阳听见许云清用一种无奈兼厌烦皆有之的语气对手机那头说,“我为难不要紧,我不在意。

可我……”

他话没有说完,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陶立阳。

怔了一秒之后,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你去哪里了?”

“你在给谁打电话?”

他们同时开口,也就都没有回答。

面对面站了几秒之后,许云清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回了客厅。

陶立阳便也跟着进去,坐在玄关的矮凳上换鞋。

“你去哪里了?”

许云清接了一杯水,握在手里没有喝,指尖都被烫得发红了,再次开口问他。

“开会。”

陶立阳回答。

又不免想,许云清的问题可以再问一遍,他的却不敢了,大约是因为,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开会?”

“对,开会。”

陶立阳点点头,“和历史顾问还有制片、导演,在江心楼,聊《如镜》的稿子。”

许云清眉头微皱,神色称得上古怪。

陶立阳见状笑了笑:“很奇怪是不是?我也很奇怪,我竟然还能去开会。”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自然也不带指责的意味,仅仅只是陈述。

然而在客厅灯光的照耀下,许云清脸却有些苍白,他喉结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陶立阳站起身看着许云清。

他从来都不晓得,从玄关到客厅的距离原来会这么远,十二年也走不过去。

莫名其妙,他想起小时候背课文。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他涉水越过了河,却发现伊人不在那一方。

更糟糕的是,他依然心存幻想。

陶立阳觉得很累了,他把这归咎于下午漫长的会议。

他抬手捏了下鼻梁,注意到许云清外套都穿得整齐:“你是要出去吗?”

“我想去找你。”

片刻之后许云清说,声音很轻,“我打不通你手机。”

“没电了。”

陶立阳平静地说。

他声音更低了:“是吗?”

“是啊。”

陶立阳点头,摸出黑屏的手机晃了晃。

顿了会儿说:“你不用去找我的。

我不管在哪里,其实也都在你身边,只要你需要。

这一点,你是再明白没有的。

只是云清”

,他的语气更温柔了一些,“很多时候,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找你。”

“我曾经以为这是我的错。

但……”

这次陶立阳停顿了更长的时间,终于还是说,“算了,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所以或许就是我的错。”

很久都没有人再说话,客厅不断走动的时针听起来就显得格外吵闹,叫人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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