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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太有自己的主意,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而他自己选的人太过年轻,她风烛残年,已经管不到那么远的事情了。

她喃喃念着观世音圣号,遥遥听见宫门外圣驾过来的声音,手上的念珠不自觉垂落到地上,但是等到皇帝进殿的时候,她却又已经恢复了平常神色。

“皇帝不去守着贵妃,这个时候来吾这里做什么?”

太后能看得出来,皇帝换了一身衣裳,但身上还是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贵妃生下的莫不又是个公主?”

圣上站在离佛像三丈远的地方应答,面上带了笑意:“阿娘,朕以为如今称呼她作贵妃,有些不合时宜。”

皇帝觉得叫她怀着孕受册封实在是一件辛苦的事情,总也得孩子呱呱落地,而后下旨册封,这几乎是前朝内廷都心照不宣的一件事。

不过有些人总还是有些期望的,万一贵妃生个女儿,大抵就坐不上这个位置了。

他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高兴,叫太后的手微微一颤,停止了拨动。

“儿子在这里恭喜阿娘,娘娘诞了皇长子,现下母子俱安,已经歇下了。”

“什么?”

太后从蒲团上倏然起身,竟有些不像她这个年纪的迟缓,她面上满是喜意,又叫皇帝说了两遍,方笑着点头,“同喜同喜,吾这里也恭贺七郎江山有望,等再过几日,吾便与皇帝一同谒庙,告慰列祖列宗,叫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能高兴高兴。”

圣上称了一句是,但是他来这里除了道喜,也是有另一件事情要做的,“阿娘,朕想着等皇子洗三的时候下旨,册立贵妃为后,而后等她出了月子,再命礼部安排行册封礼。”

“阿娘瞧这样可好?”

圣上含笑相问,但是太后也知道,他是已经打定主意了的。

“七郎都这样说了,吾还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太后叹了一口气,“皇帝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不回福宁殿去陪着娘娘与孩子?”

贵妃产子,又有宠爱,登上后位原不稀奇,她原本也是赞成的,“我瞧着你该叫她多歇歇,坐月子总得有四旬往上才好,三月四月都有好日子,你让礼部选个你同皇后都中意的,行礼册封就是。”

这个时候不冷不热,

“阿娘胸怀宽广、海纳百川,不计较儿子顶撞您的罪过。”

圣上略笑笑,他对太后一向恭敬,偶有失口不要紧,说开了就好:“如今还想着叫儿子去陪她,倒令朕有些惭愧。”

“难得皇帝也知道惭愧,”

太后对他这种举动当然不赞成,但皇帝能给个台阶哄一哄,这口气也就消下去了,她冷哼了一声,拆穿了儿子的假惺惺,“官家连那般的血|腥都见过了,福宁殿也染上了生产之气,吾不让你去陪,恐怕也没有用。”

圣上笑着正要出去,太后却叫住了他:“让内侍省和六局好好预备,这些时日宫中恐怕大宴太多,德妃身子若还撑得住,就叫她操办,若不成就还是劳烦太妃。”

皇长子的洗三、满月、贵妃的册封皇后礼、还有百岁宴,这都是宫里面的大事,贵妃如今人在月子里,她的生辰宴不好大操办,还是得等来年千秋,按着她的心意好好置办。

圣上应声而退,宫中夜里寂静,天子起驾的声音隔着清宁门都能传进来,太后幽幽看向福宁殿的方向,面上的喜意犹存,但还是叹了一口气。

“后宫中又要有一位新皇后了。”

……

“朕仰承嘉运。

嗣守鸿基。

思厚人伦。

聿崇王化。

眷惟中壸。

实有旧章。

宜得淑贤。

佐于忧勤。

爰敷明命。

诞告外庭。

贵妃云氏,书香之家。

钟英甲族。

载挺闲和之质。

茂昭婉嫕之风。

览图史之格言。

早扬惠问。

躬组紃之懿绩。

实显令猷。

自升冠于掖庭。

颇贸更于岁月。

肃雝之美。

表率于六宫。

敦睦之仁。

协和于九族。

事遵彤管。

兆叶玉衣。

邦教聿隆。

嫔则攸著。

长秋虚位。

宰府上言。

援据古今。

契予褒择。

于戏。

诗有思齐之咏。

易垂厚载之文。

福祉攸滋。

邦家所赖。

肃膺典册。

其懋戒哉。

可立为皇后。

择日备礼册命。”

云滢是倚坐在福宁殿的榻上听完这道旨意的,她笑吟吟地谢恩,而后才双手接过了这道圣旨,虽说上面都是些惯例夸人的话,但是已经足够叫她欢喜了。

三七身上的红皱已经退得七七八八,脸上的肉也多了好些,十分招人喜爱,他不爱哭,除了出生的时候哭了几声,后面一直都不怎么哭,反而爱笑得很,皇帝每次下朝后都要到侧殿来抱一抱孩子,爱不释手。

臣子们知道皇帝有了第一个亲生的儿子,心里也能略微松一口气,贵妃又被明旨册立为皇后,这位皇长子只要将来不出意外,就一定会成为东宫,他们等皇帝辍朝结束以后的第一个大朝夸赞了皇长子一番,甚至各地莫名其妙还多了许多向京城进献的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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