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手上怎么了?”

廖海平温声问,黑漆漆的眼珠看着姜素莹的掌心。

他观察对方有一阵子,发现姜素莹手上长出一串小疙瘩。

她本就生的白,越发显出那疙瘩红得触目惊心。

姜素莹不自觉的挠了两把:“太潮,起了疹子。”

“上海气候确实不好,要是过不惯,不如换个地方。”

“能换到哪儿去?”

姜素莹喝了口茶,话音里不自觉带了些讽刺,“难不成到天津?哦对了,我忘了——二爷把天津搞得天翻地覆,连家都回不去!”

她说完突然有些心悸,因为刚刚自己得意忘形,这话属实有些过了。

廖海平虽然落下残疾,但要是一怒之下暴起,也是不好受的,那真是平白惹了一身腥。

好在廖海平并没有在意。

他的思路停在另一件事上,一件他思虑已久的提议:“不如去重庆。

我有个远房族人在那边做贸易,年前来信说在歌乐山上建了住处。

等我走完一艘快船,把公寓卖了,我们可以去那里,过些安稳日子。”

这一番言论落在姜素莹耳朵里,只剩下两个字。

我们。

二爷没打算放过她,还是想和她过日子。

姜素莹停顿很久,始终没有给出答复。

直到廖海平咳嗽一声,她方才问道:“上回我们见面的场景,二爷还记得么?”

屋内很静,因为两个人都记得清。

——姜素莹跪在地上,被廖海平拿枪指着脑门,灌了交杯酒下去,说永世不得分离。

那场景惨烈,彼此心知肚明。

不过此时姜素莹挑起这个话头,并不是打算要斥责对方的。

那笔糊涂账和旧宅子烧作一处,再纠缠早就没有意义。

她只是有心里话想说。

“先前我以为二爷死了,夜里睡不着,思考了好一阵子。

很多事情想明白了,但有些却一直都搞不清楚,就跟在雾里头摸索似的,找不到窍门。”

“二爷若是不爱我,为什么偏要娶我?”

“二爷若是爱我,又为什么要强迫我?”

“强迫人的自然是坏人。

可二爷若是坏的彻底,为什么又能杀叛徒?能杀叛徒的人,为什么又不能尊重爱人的意志?”

一连串疑惑长久的存在姜素莹心里,此时猛地冒出来,让屋内陷入沉寂。

从前她和廖海平见面就是演戏,要不就是拼死拼活的逃离。

如今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交起心,哪怕是放在几天前,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埋在心里的脓憋得太久、压抑的太狠,被一针挑破,痛快之余,是彻骨的疼。

“我原本是想恨二爷的。”

姜素莹续道,“但说实话,过了这么长时间,我恨不起来了。”

憎恨需要情绪,也需要力气。

姜素莹累了,宁愿过些平静又自由的生活。

“所以我是不会和二爷去重庆的——当然二爷要是愿意,还是可以拿枪指着我。

但我们都知道,这样是没用的。”

一个字一个字尖锐的像是铆钉,被沉默的廖海平听进去,像是钉进肉里。

半晌姜素莹把碗往前推了推,招呼红果过来,抱着狗起了身:“我都说完了,也吃饱了,多谢二爷款待。”

临往门边上走时,她心里还坠着。

生怕廖海平突然反悔,撕破和平的面皮。

出乎意料的是,廖海平没有拦她,只是在公寓大门被关上之前开了口。

音量不大,但姜素莹听得清晰。

一句话不过寥寥数字,却震得她天灵盖发懵,嗡嗡直响。

“你说的二爷死在天津城了。”

男人道,“活下来的,是廖海平。”

第35章雨中(1)他要改过自新

张怀谨这个年过得不算舒心。

他的父亲打天津远道而来,本应是件喜事。

但张部长除了本人出现,还顺便带来了几则的消息,让气氛变得不那么美丽。

一则是他前阵子去南京述职,获得了一些官场的新发现——奉先那边不满内阁政策,在寻摸着换水。

而南边风声又起来,有队伍在往北去。

两厢夹击之下,他这个交通部长的位子坐的不再稳当,再做下去,恐怕脑袋都要受到波及。

政治上的不顺利,让张部长产生了新的想法。

或许东边不亮西边亮,自己需要一些强有力的同盟,比如海关总署的钱总长。

这就带出了另外一则消息,是针对张怀谨的。

“我来之前,和钱总长见过一面。

他家有个小女儿,今年刚满20,端庄又洋气,还没有定下婚事。

等你回了天津,我就安排你们相亲。”

张部长如是说。

张怀谨一听,急忙道:“不成不成,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张部长就来气。

张怀谨当然没有亲口告诉父亲自己受伤的原委,唯恐他对姜素莹有意见。

但是姜素莹二姐在找到张部长寻求帮助的时候,已经讲了个七七八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