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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个十八岁的女孩不是她,但也是在确定她有人格分裂之后。

他的爱,她到底是接受还是拒绝,只有去问那个久久不曾露面的她,可她不肯出现,将近六年的时间,一次都没有。

抱着她,送上床,盖上被子,她还在睡。

陈锐柯去到浴室给自己冲了个凉水澡。

多年来,数十位医生,没有一位把她治好。

渐渐地,大家把她的苏醒看成奇迹。

既然是奇迹,出现的几率也与奇迹等同。

她万分可怜地关在医院里,眼巴巴看着他离去,眼巴巴等着他来接她回家。

她谁都不认识,对于每一个人格的她来说,他就是她的唯一。

但他却把她送进医院,等待天使们将她凌迟。

他数次心软,终于忍不住把眼睛肿成核桃的她带回家来。

只期盼她能开心快乐,或许灵魂安定幸福就会恢复了也说不定。

但是恢复之后呢?得到那些所谓的记忆,合成一个人格,会使她快乐吗?她能否承受的住记忆的重创。

如果忘记会令她幸福,那他就希望她忘记。

即使忘掉他,也没关系。

他的专业全都抛诸脑后,面对一个爱人,他甚至愿意自欺欺人。

陈香的出现让他燃起了新的希望,也让他产生了更急迫的担忧。

苏醒还是沉睡,他的天平还是倒向了后者。

再这样下去,他也快分裂了。

陈锐柯站在镜子前刮胡子,一边想起Anni的话。

十八岁的一号,已经被她杀掉了。

手一抖,下巴上划破一道。

他继续刮,全都刮好后,把刀子洗干净,随便贴了一个创可贴。

老吴很久没来电话了,自打他专心陪伴陈香以后,所里的事已经少了大半。

老吴老李很体谅他,尽量不给他排班。

“老吴,好久没你动静了。”

“是啊,这几年病人越来越多,闲不下来,你怎么样?”

“挺好。”

陈锐柯发现了一根白头发,狠狠拔掉。

“她呢?”

陈锐柯把白头发扔进垃圾桶,“又开始分裂了。”

“不是控制得挺好吗?”

“只是没有新的人格出现而已。

我也以为那几个人格会慢慢融合,上一个出现的时候,已经很接近了。”

“怎么搞的?有录像吗?”

“没有。

你以为我还会在她面前架个摄像头吗?”

老吴深深叹息,“那她是为什么分裂的,又受刺激了?”

是啊,是因为他。

因为他喝醉了酒,夜不归宿,惹她不高兴。

“跟我吵了一架。”

“吵个架就给吵分裂了,你怎么不让着点?”

“就是啊,没事儿喝哪门子酒!”

陈锐柯靠着盥洗池,点起一支烟,“今天她和我说,她把一号杀掉了。”

“一号是谁?不是真杀人了吧?”

“不是,是她的一个人格,第一个分裂出来的十八岁人格。

她把她杀掉了。”

老吴沉吟,“这个人格有危险性,你注意点。”

“我知道,现在没事了。”

“不要放松警惕,她的每一个人格都是健全的,那就说明,她会撒谎,会伪装。

要不,我们再试试,看能不能把几个人格融合起来,把沉睡的她唤醒。

当然,这得你下了狠心才行。”

陈锐柯沉默很久,半支烟燃得差不多了,“我考虑考虑。”

第44章

说是考虑考虑,但他仍是不忍心。

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这样。

她讨厌那里,她不喜欢被人当怪物一样研究。

倘若她每一个人格都患有精神病也就罢了。

情况恰恰相反,她的每一个人格都没有精神病,这样把她关进医院里,与蹲监狱无异。

坐在她床畔,在黑暗的角落,他的眉头聚成川字型。

雨停了,玻璃窗上留着斑驳雨露,在她的床榻上投下些许黑影。

连同俊美男子的脸庞。

头发长了,他想不起剪,胡子长了,长到有点扎人了他才要刮。

时刻准备着她的苏醒,时刻准备着与她亲热的时候别扎了她。

时刻为这个不太可能发生的境况准备着。

手插,进头发,他埋着头。

怎么办?怎么办?

她睡了好久,陈锐柯等到后半夜她也没醒。

等到最后,他睡着了。

就歪在沙发里。

天快亮时,总感觉有点冷。

她拽高被子,翻了个身。

天空泛着青白色。

她的眼睛干涩,身体疲乏。

去上了一次厕所,回来时,陈锐柯还歪在沙发上,睡得很沉,一定是很累了。

她心疼地摸过他的眉毛,头发。

被她碰醒了。

陈锐柯睁开眼睛,不知眼前人到底是谁。

“醒了?”

“嗯。”

“怎么样?”

她回到被窝里躺下,面朝着他。

半晌,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躺一会儿。”

不是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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