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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玺把一旁的一大盆羊排端过来,“吃吧。”

“你这是焖了几只羊啊。”

秦北海动了手,张口就说太香了,“可惜了,小罗吃点儿再走多好……”

“又不是什么特好的饭。”

蒲玺说。

“难得你愿意动手做不是?这独一份儿,哪儿也寻摸不着。”

秦北海转头看蒲玺,见他正小心地把羊排从一个瓷碗里装到保温盒里去,笑了。

“带回家去的呀?来来爱吃羊肉,是吧?我记得来来爱吃。”

蒲玺没理他。

他把保温盒放进便当包里,给秦北海盛了米饭,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们父女俩,哎哟。”

秦北海叹口气。

“喝口酒就带劲了。”

蒲玺忽然说。

“那抿一口?”

秦北海问。

蒲玺摇了下头,“就当喝过了吧。”

“可以啊。”

秦北海看看蒲玺。

他是没想到蒲玺说戒酒就果真戒了。

不过这饭量可见长,人也越发白白胖胖的……他想着蒲玺年轻时候那模样儿,啧啧两声,“现如今就是看着来来,能想象你年轻时候——来来这趟离家那么长时间,回来你们关系有没有好点儿?”

蒲玺不吭声。

秦北海连吃了几块羊排,又看看他,说:“我上回跟你说,小罗那儿的那些宋版书……”

“不管。”

蒲玺斩钉截铁地冒出这俩字来。

“我还没说完呢!”

“你一撅,我就知道。

上回我就说了他的事儿我不掺和。”

蒲玺说着,起身去把茶闷上了。

回来就听秦北海说其实小罗也不是要拿那些书赚钱,他是喜欢。

修复难度大,一般人儿干不了这活儿。

你看博时的硬性条件那么好,也不是没人,他还是先存着没随便就让人动,就是因为好东西该被好好儿对待……蒲玺闷声问他吃好了吗,听说吃好了,把碗筷取走,塞洗碗机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抱起茶壶来,跟秦北海一道回工作间去。

秦北海见他不出声,两人进了工作间,在一角的小桌边坐下来。

蒲玺给秦北海倒了茶,自己又洗了洗手,把那把二胡取了出来,调了调,琴弓一拉,他听见这脆亮的声响,眉就扬了起来。

秦北海听他拉了一段儿二黄,问:“桂老怎么送你这个?”

“看见没?”

蒲玺把琴放回盒子里,指了指盒子底下刻得那标记。

“这把琴来头可大了。

这是桂老的好意。

他还想着我们俩头回见面,一起唱了一段儿《空城计》——那回我给临渊阁的老板修了张画,去的时候挺高兴。

办交接的时候,旁边一老先生溜溜达达的,看了一会儿那画。

后来出了门儿,兜里有俩钢镚儿了,就溜溜达达逛地摊儿。

那会儿其实地摊儿上捡漏也不太容易了,我就瞎逛。

后来哼了句‘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听见身边儿有人接了句‘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我一看,嘿,这不刚那老先生吗?就桂老。

我俩那会儿也有意思,当街就唱了一段儿,巧了一边摆摊儿的刚好就有人有琴,就那样唱上了。

我们俩一先一后逛了会儿地摊儿,桂老挑了点儿碎瓷片子,后来说‘请教’……这一请教啊,这缘分就续上了。

我一早看得出来这老先生虽然穿着不那么显眼,可不是一般老头儿。

他也没想到我是蒲家的后人就是了。

唉,反正人呐,这缘分是说不清的……”

蒲玺轻轻摸着胡琴,小心地放回去。

“桂老也问起过,说我祖父和父亲,经营一辈子,收的东西真就全毁了吗?嘿,我说那可不……不甘心呐,我也不甘心。

老觉得不能吧?不能吧?我不成材,我家来来还成哪……结果,也只是我不甘心而已。

话又说回来,就算还有画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呢?”

“能够你那些年多捅几个娄子、多惹点儿祸。”

秦北海说。

蒲玺沉默片刻,说:“你个老东西。

不揭我伤疤难受。”

“得时不时提醒提醒你。”

蒲玺喝了口茶,脸色一时有点不好看。

他回头看了看那琴盒,“罗焰火再没问过那画的事?”

“没有。”

秦北海说着,看看蒲玺。

蒲玺又喝了口茶,出神。

“我就知道你认识桂老是机缘巧合,还不知道你们竟然当街就能来一段儿,好玩儿。”

“我就瞎唱。

桂老是真拜过师的,正经谭派唱腔。”

蒲玺说。

他抬手摸摸脖子后头。

秦北海问他怎么了,他说:“这两天睡得少,有点儿头昏。”

“你该歇着就歇着。”

“嘿,看我活儿都干完了,让我歇着了!”

秦北海笑。

他看着蒲玺仔细地收拾着东西,知道他准备回家了。

两人一道走出来,秦北海说:“修古书那事儿你再琢磨琢磨嘛。

这桩事儿虽然不急,我也搁心里了,老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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