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凌顾不得这边,随手从收纳袋里掏出一块烤鱼干塞住了叶长曦的嘴,隔着一道屏风,对大堂中央叫道,

“你这说书的,不懂别装懂!

胡编乱造个什么,下台下台!”

叶长曦:“呜呜呜。”

嚼了嚼,还蛮好吃的……

但此刻的洞庭斋大堂已经炸了锅,哪里还能听到纪凌的声音。

潮水般沸腾的嘈杂声音中,只听百知客奋力拍打着惊堂木,扯着嗓子高喊,

“句句属实,许多修士在东陵海亲眼所见!

沧浪君亲传的奔灵剑,做不得假哪!

……”

——————

入夜了。

月上中天。

麟川宗后山的识微殿中,紫烟缭缭,果香阵阵。

纪瑶抱着大堆的原始账本数据,整个人几乎趴在长案上,估算着当月新添加的灯油数量,不时在记录的错漏处增添一笔,划掉几处。

“杜鸣求见陆师叔。”

识微殿外的九曲回廊尽头,再次传来年轻男子发颤的声音,“杜鸣知错了,还请陆师叔亲赐一面。”

纪瑶狠狠啃了口甜梨,大喊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陆焕不在!”

杜鸣捧着厚厚大摞的账册,跪在九曲廊下,悲悲切切喊道,

“不可能!

明日就是八月十五了,陆师叔辰时要参加合籍大典,典礼过后是宗门准备的生辰宴,宴席后还要赶去千里之外的不系舟挑战扶摇君。

都是极重要的大事,陆师叔今日肯定在识微殿里焚香沐浴,蓄养战意。

陆师叔,你出来,杜鸣知错了,要当面向你磕头认错!”

纪瑶心里正烦着呢,听了杜鸣的话更烦了。

“谁告诉你陆焕明天的三件事是按这个顺序的?他就不能先去挑战扶摇君,再回来参加合籍大典过生日吗?”

杜鸣一愣。

“可是合籍大典定的是……明早辰时啊。”

“所以他连夜御剑去不系舟了啊!”

纪瑶又狠狠咬了口梨,“说战完了扶摇君再回来与我合籍,叫我下好了长寿面等他!”

杜鸣又愣了楞,“陆师叔当真如此安排?他、他就没想过,万一去了不系舟……无法按时赶回来呢?”

纪瑶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烦躁道,“你我都会这样想,所以咱们修仙才会这么费劲。

你不知道大佬们的脑回路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么?唉——也不知道他现在打完了没有!”

角落里的铜鹤滴漏过了卯时,她再也算不下去,把湖笔往地上一扔,几步过去窗边,打开了窗。

接近满圆的月亮高挂在头顶,向大地洒落着幽幽冷光。

四海九州,共此一轮明月。

第68章共此明月

寅时末。

长夜将尽,天边开始泛起第一丝曙光。

不系舟入山小径的尽头,是一大片无边无际的枫林。

溪水淙淙,落枫满地,飘入流水之中。

枫叶殷红如血,染得溪水通红。

不,将溪水染得通红的,并不是漫天飘落的枫叶。

衣袍如雪、眉目如画的俊丽少年,端坐在枫林尽头,溪水之畔。

清冷的月色,映得少年通身上下纤尘不染。

他于枫下抚琴,仿佛谪仙人落入凡尘。

溪水岸边,凌乱倒卧着十几具尸首。

仰面倒卧的白袍青年,双眼大睁,右手还向前虚虚伸着。

失去焦点的眼瞳里,依旧带着最后时刻的惊骇,不解,迷惑。

“扶摇君,你这是何意?”

陆焕长身立在溪边,伸手点了点白袍青年尚未冷透的尸首,

“司惟商此人,是你唯一的血脉嫡孙。

你为何亲手杀了他?”

悠扬琴音在枫林间缓缓飘散,眉目俊丽的少年应声抬起头来。

他赫然就是扶摇君。

“自从小崇山秘境出来,商儿冲击元婴无望,心魔已生。”

扶摇君平静道,“修为止步金丹境,寿数不过两百,便会陨落。

他还有区区数十年寿元,很快便会开始衰老,两鬓斑白,鹤发鸡皮,如他父亲当年。

如此活着,与死何异。

趁我还在时,送他一程,也算是解脱。”

陆焕环顾周围的其余尸首,语气又冷了三分。

“那他这些剑侍呢?我看他们修为已到元婴境,你又为何将他们一起杀了。”

扶摇君伸手在琴弦上随意一抹,带起一串碎玉飞珠般的琴音。

“少主陨落,他们这些剑侍,当然要随侍于地下。”

枫林中飘来的缭缭檀香,掩不住溪边浓重的血腥之气。

陆焕拧起了浓黑的长眉。

扶摇君从容振衣而起,”

正所谓时有四季,树有枯荣。

我前日夜摆星盘,窥得几分天机。

不系舟一脉绵延千年,盛极而衰。

今日明霄君御剑而来,司某便知,时候到了。”

白衣如雪的少年缓步从枫树下走出来,“司某百年来心魔大起,明霄君风华正盛。

今日一战,司某应不是明霄君对手。

此处枫林海景致甚好,是司某毕生最爱,死于此处,我再无遗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