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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想想你我,都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与萧九秦,怀淳与魏承澹,一时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两个人要更艰难些。
“你还未与萧九秦说开吗?”
怀淳给他倒了一杯清茶,“当年本也不是你的过错,仔细说来连你也是受害者,他若总是故意为难你也未免太过分。”
“我……”
柏砚眉头几乎要皱成川字,“他也并没有为难我,只是‘我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手指无意识地搅着,“那些事搅在一起,要如何解释?”
柏砚不是没有想过坦白,但是有许多事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启口。
“起码不是因为你的缘故害得平津侯府出事。”
怀淳盯着柏砚,“或者说,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因为你的缘故,致使他家破人亡?”
一句话,柏砚彻底怔住。
不愧是怀淳,不需要赘述许多,只需一句话就让他破防。
“当年,是我最先得到消息,但是……”
柏砚攥紧拳头,“明明我可以将消息早一刻送到萧叔手上,但是却……”
“那不能怨你。”
怀淳按住柏砚颤抖的胳膊,“你不知道那消息那样重要,而且在那个时候,你的选择无从指摘,只是……一切偏偏就是那样凑巧。”
怀淳忍不住叹气,“我也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应当信命,但是柏砚……有时候,不得不信命,你是如此,我是如此,平津侯府亦是如此。”
“所有人都没有罪过,有罪的是老天,它偏要逼得不信命的人去信命。”
柏砚眸子赤红,“我后悔过……”
他忽然抬头看着怀淳,“你知道吗,无数次我做梦梦见萧叔,梦见平津侯府的每一个人,他们问我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转头回去。”
“我后悔了,在见到那场大火时就后悔了,但是……”
说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柏砚手背青筋暴起,怀淳攥住他的手,“他们必定是不怪你的。”
“我宁愿死的是我。”
柏砚嘴唇颤着,“萧九秦那么在乎爹娘,喜欢两位兄长,但是我却……”
柏砚每说一个字,怀淳就攥紧他一些,面前这人将所有的悔疚积压在心中,看似淡了,实际上却是发酵得愈加汹涌,只等着哪一日将他逼疯。
第59章诏狱前程哪里比得上萧九秦
在吃了怀淳府上两个梨子后,柏砚打了个嗝。
怀淳看过来,柏砚默默放下下意识要捂嘴的手,一脸淡定地开口,“说到这儿,听说陛下近来格外宠爱云嫔。”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相当生硬,怀淳嘴角衔着一点笑,“然后呢?”
“额,然后……”
柏大人尴尬挠了挠耳垂,“陛下已经罢朝好几日了,若是再这样下午,难保朝中不会有所揣测。”
“那与你有什么干系?”
怀淳敛了笑,“你一门心思为什么,我还不懂么。
如今你只是缺个机会,正好皇帝昏聩,这样你才能觅得良机。”
怀淳看上去不大对劲儿,柏砚才吃了他俩梨子,这会儿眼神直往另一棵果树上瞟。
“不能再吃了,免得你晚上腹中不适,真喜欢稍后我叫人给你送过去些,垫上干草封住,能多存两日。”
怀淳种果蔬就是为打发时间的,并无多少口腹之欲。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柏砚嘴角一翘,怀淳无奈,“你好歹也是平津侯府长大的,人家也并未短你吃穿,怎的如今对着几个果子垂涎欲滴?”
柏砚摩挲着杯盏的手指一顿,像是回忆了什么旧事。
怀淳看得出来他又钻了牛角尖,索性拍拍他的手臂,劝慰道,“说吧,说出来能好受些。”
良久,柏砚才垂眸低声道,“当年我在诏狱,起初有萧叔托人照拂,没受多少罪,只是后来……”
他眸子渐渐暗了,“萧叔匆忙披甲,两位兄长一死一伤,平津侯府兵荒马乱,便……无人顾得上我。”
正逢初秋。
“滴答……”
“……滴答……”
柏砚一身白衣早就沾了脏污,像块破布一样瘫在墙角,侧着的脑袋,发丝遮了半张脸。
他手指异常肿大,又青又紫,瞧起来就骇人得很。
“哎,小子,还活着么?”
一人拖着长长的铁链,扯着粗粝的嗓子喊。
柏砚一动不动。
那人又走近几步,二人隔着一条过道,两边牢房阴湿,铁链在地上拖出一阵沉闷的哗啦声,直吵得柏砚微微蹙眉,他身子微动,艰难地坐直,眸中尽是死气。
“吵什么?”
许久未与人说话,柏砚声音喑哑,像是嘴里嚼着腐木,难听又阴戾。
“怕你也死了,被他们拖出去,到时这处儿就又剩我一个人了……”
那人络腮胡子,身上的囚衣不算太脏,但杂乱的头发与鸡窝也没多少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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