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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蓁蓁不敢放李桑桑在家里久住,她想,父亲毕竟念及母亲多年照顾,若没有李桑桑在他耳边煽风点火,大约会放过她的母亲。

于是李桑桑第三日,就被请回了东宫。

李桑桑歪在美人榻上,已经很晚了,她没有睡,手中拿着一本闲书在灯下看。

掬水走上来,为她披上衣裳:“娘子,这样晚了,应当休息了。”

李桑桑笑了笑:“不急,我再等等。”

“等?”

掬水愣了一下,“等殿下?”

李桑桑再次笑笑,低头翻了一页纸。

她在等,她将李蓁蓁的母亲关了起来,她觉得,高桓不会沉住气。

就算高桓能沉住气,李蓁蓁怎么能依?

果然,烛芯剪过几次后,她等到了高桓。

高桓穿着缁黑衣袍,同往日多了些冷凝沉重,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之中,随着他的步伐,渐渐在阴影中现了出来。

没有半分寒暄,这也是正常的。

若是现在寒暄,倒显得十分可笑。

“小吴氏现在在哪里?”

高桓冷冷问道。

李桑桑抬脸对她一笑,无处不温柔,无处不冷漠:“殿下,这是妾的家事。”

高桓的眉心挑了挑,他走上前一步,极有压迫感地低头望着李桑桑:“李氏!

你知不知道,她是、她是……”

“她是李蓁蓁的母亲,你最爱的女人的母亲。”

李桑桑平淡地回望着他。

她略带讥讽地说:“若她不是我李家的妾的话,殿下恐怕希望她和崔家夫人换个位置吧。”

高桓被激起了怒气:“李氏,你放肆!”

李桑桑没有理会高桓的暴怒,她貌似轻描淡写地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的父亲,就快去了。”

高桓一怔,原本的怒意忽然间无了踪迹。

“殿下心里奇怪,大约觉得我疯了。”

李桑桑伸出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太累了。”

高桓看着李桑桑颓然的神色,动了动脚步,却终究没有走过去。

他缓缓地说道:“你病了,病糊涂了。”

高桓不再来宜秋宫,李桑桑心里明白,他在怪罪她处置小吴氏。

但是她不可能为了高桓而妥协。

而高桓也并不需要她的妥协。

有了太子的发话,小吴氏所在的庄子很快被找到了。

李蓁蓁冲下了马车,她发髻上的凤钗点缀出粲然的光彩,养尊处优的日子堆出了一个明丽的美人。

她走进屋内,抱住憔悴不堪的小吴氏。

“阿娘,随我回去吧。”

但是小吴氏拒绝了。

“我想不明白,”

小吴氏没有看李蓁蓁,她愣愣看着窗外,“十几年的恩爱,怎么会突然地抛却了。”

小吴氏说:“我等他过来找我。”

李蓁蓁哀求:“阿娘——”

李蓁蓁想问父亲为什么,可李年不见她。

李蓁蓁无可奈何,想要去找李桑桑,却被高桓拦下了。

高桓不再理会李桑桑,也不允许旁人来理会她。

宜秋宫成了一座死宫。

李桑桑以为她的一生将要在宜秋宫凋零,没有想到,几月后,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发生。

天子驾崩。

第33章高桓这一生最大的痛苦。

……

宫车晏驾,举国齐哀。

整个长安城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戚哀之声不绝于耳,这也许并不是出于对那个从未蒙面的皇帝的感情,而是忽地有种惶惶之感,只能用哭声来表达。

李桑桑等太子妻妾每日前往东内哭灵,文武百官都穿素衣,同样赶到了大明宫行哭踊之礼。

大行皇帝的殡所是在蓬莱殿,他的妻妾妃嫔,儿子女儿在其外的广场处跪了黑压压的一片。

李桑桑紧跟着太子妃崔胭玉,哭灵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光是跪着就足够耗尽体力,更别提还要哭得哀恸。

自徐皇后往下,女眷都面容戚哀。

徐皇后的悲伤不是作伪,她将如花的容颜都哭得憔悴了,面容中隐约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惶恐。

然后是华阳公主,这个要强的公主也哭得悲痛不已,李桑桑看了都有些担心。

李桑桑自然也是哭的,在旁人看来,她哭得悲痛,近似于虚伪了。

她与大行皇帝没有什么交情,也轮不到她如此悲伤。

李桑桑不管旁人的忖度,她只是哭得尽兴。

平日里哪里有这样痛快的场合,能够让她哭一场呢?

就这样昏天黑地地哭了三天,众人都是疲惫不堪极了。

三日后,只用早晚哭一回,众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崔胭玉扶着侍女的手站了起来,大行皇帝宾天,徐皇后悲痛不已不能管事,宫里的事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她的手里。

她强撑精神,走出了光顺门。

不太意外地,她在这里看见了哭完灵起身走出去的李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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