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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身就是由各种欲望、喜怒、好恶组成,本质混沌。”

“本身就不存在过于纯粹的人,倒不如说,这样的人便失去了人类本质。”

在他一度陷入晦暗阴暗的角落时,与雾织曾这样告诉过他。

“但可以被同化或改变,衍变出无限的可能。”

眼神盛放着比星空更璀璨的光芒。

就像是……这人间星火。

那是爱着人间的神明大人。

是否也代表着,他也在其中?

夏油杰艰难地咽下许多不为人齿的思想,努力抵达到一个可以触摸到她衣角高度,比起理想的追逐,他似乎更为沉迷人类的恶欲。

将她伸手拽下来,

是否会这样坠入她所爱着的人间。

见过她眼眸带笑却无动于衷的模样,见过她冷眼相对高高在上的模样,却没见过她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帮助那两个高专少年的模样。

换成了夏油杰高高在上垂眼观望着一切。

与雾织似乎变了。

而他还在原地。

这一段被他精心编制的绮丽故事,最终结束与他的选择。

夏油杰认为自己并不是多么远见而心思缜密天衣无缝的人,甚至临走前忽略掉了心中隐隐的预感,还认为自己势在必得。

所以那未说出口的愿望,成了他心中的遗憾。

不过也不会被聆听吧。

毕竟她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以德报怨的神明。

夏油杰无声笑了笑,黑色的漩涡在他面前形成,最后的时间已经到了。

也该下地狱了吧?

他拍了拍手,整理着衣襟与袖口,苍□□致的眉眼露出极浅的笑意。

回首看去,他仍居在墨海一禺。

夏油杰迈开脚步,耳边忽远忽近的水声再次响起,更像是欢送这最后一程的奏乐。

黑色的漩涡像极了他吞噬了许多咒灵的掌心。

如果终点在这里,也算作他最后的奔赴,为了他执着而选的大义。

……但假如有来生。

身着袈裟的黑发男子缓缓闭上眼睛,投入这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中。

……来生。

不当夏油杰了吧。

*

*

*

“来生不想做和尚吗?”

耳边一声冷冷地嗤笑将夏油杰蓦然惊醒。

冰凉的水珠打在他脸上,近在咫尺的溪流才是水声的源头。

宛如从遥远而悠长的梦境中醒来,他睁开眼睛被刺目的光所遮挡视线,混沌的思维在他脑中一点点成型。

“……”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在冥界踏入这黑色漩涡中的那刻,他的灵魂早应该消失了。

“……”

夏油杰干涩地眨了下眼睛,喉间像被堵塞了一样说不出话。

眼前一身不变的红白和服的少女坐在泉边的石块上,长长的发丝滑落在四周,精致冷淡的眉眼仅仅一瞥便足以令窒息。

与雾织。

他的神明。

夏油杰放空的大脑无法消化前面这一幕,只能仰头怔怔注视着面前那明艳动人的神明少女。

与雾织瞥过去,秀美的眉眼染上点点霜雪之色,嗓音如这叮铃的溪水传入他耳中。

“没错,你该死了,夏油杰。”

第六十四章

原来她听到了。

夏油杰面对着自己的遗体,罕见地露出局促又茫然的神色,失去一只臂膀的他躺在溪水中,脸色苍白,毫无声息。

他这是灵魂出窍了?

“你死了,夏油杰。”

与雾织冷淡地重复一遍,将夏油杰的思绪扯回来。

“……”

夏油杰怔怔无言。

他不应该只是死了,甚至灵魂都应该消亡才对。

作为不配得到救赎之人,夏油杰从未怀抱过任何希望,哪怕面对身为神明的与雾织也是。

——那句未出口的愿望。

与雾织垂眸盯着夏油杰,她当然知道夏油杰在想些什么。

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聆听夏油杰的愿望。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拯救夏油杰,甚至动过无数次杀心,就连上一刻也在想怎么不是她亲自动的手。

可是——

当她感受到那股被绝望与沉郁覆盖的祈愿,晦暗到透不进一丝光芒的内心差点让她也喘不过气。

神明,本就诞生与人类的绝望之中。

自我放弃的人、自我放逐的人、自我堕落的人。

没有这样的人类所衍生出最为强烈的愿望,也就没有神明的存在。

愿望没有善恶丑陋之分,那是人类心底最原始一种力量。

与雾织需要这种力量。

……也无法拒绝被绝望深埋之人的愿望。

幸运的人不需要,只有不幸之人才需要她。

夏油杰。

一直都在深渊中挣扎的人。

“那么……我的愿望是什么?”

夏油杰这才开口,散乱的发丝搭在肩头,衣服与头发都被浸湿了,有一种难言的落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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