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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尸骨呢?”

妍姐儿颤抖着将手中被泪水浸湿的纸张叠好,收进妆奁之中,问。

“倒在了宫门前。

他父亲赶去收的尸。”

顾淼情绪压抑,声音沉沉。

妍姐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收起还抚摸着腹中胎儿的手,双手遮住脸颊。

有水痕一滴一滴从指缝间滴落。

很快,屋子里的人便听见了她压抑的哭声。

所有的人,都没有开口,整个屋子都沉浸在静默之中。

悲伤的情绪,席卷在所有人的心头。

秦连生轻轻拍着妍姐儿瘦弱的背,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此时他能做的,不过只有陪伴而已。

“死的好。

死的好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妍姐儿从手心里仰起哭花的脸,哽咽着喃喃自语。

“孩子,你听见了吗?你的父亲是个英雄。

是个能顶天立地的英雄。”

妍姐儿缓缓的站起身,独自抱着妆奁,有秦嬷嬷扶着,一步一步向里屋而去。

看着妍姐儿这个模样,所有的人都沉默的低下头。

但很快,就有传讯的战士打破了这片寂静。

“有人送来了两口棺材。”

传讯的战士神色复杂,有些难以启齿,又有些愤怒。

“谁送的?是谁的棺材?”

秦连生强打起精神,哑声问。

“说是孟大人的。”

向着里面躺着的是自己尊敬之人,传讯的战士语气有些低落。

“什么?!”

顾淼第一个起身。

宁小帮主也大惊失色:“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孟府管家送来的。

说是孟丞相传话,孟家没有这样背君失德的子孙,孟大人和其母已经被逐出孟家。

所以,把棺材都送了来,让我们处置。”

传讯的战士恨声说完。

死后还要受这样的□□,孟府着实过分!

顾淼闻言,心头怒气如飓风卷浪,遏制不住,手一用力,掌下桌角顿时被折断。

秦连生闻言微微阖眼,整理着心头的思绪,她倒是有几分摸着了孟相心中所想,声音平静:“去寻我母亲。

让她来处置。”

……

昔日平静的孟府,如今有汹涌的波涛在暗处蛰伏,波涛太大,随时就要涌出平静的表面。

孟丞相一个人在祠堂里待了一天。

孟府管家有些担忧,时不时探头去看。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跟在丞相身边最久的人却清楚,大公子的死对丞相打击有多大。

幽幽烛火中,孟丞相鬓边的白发在发亮。

脸上的皱纹又深刻了几分。

脊背也不如平时挺拔。

面前炊烟袅袅升起的香炉之中,带了金箔的香已经快要见底。

孟丞相恍若未见,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上面空了的那个位子。

“你如今可满意了?我把你们母子两人都送出了孟府。”

孟丞相看着那位子,自说自话。

一双与孟泽相似的眼睛中有微光闪过。

第170章终章(一)[VIP]

说话间,窗杦微微摇晃,咯吱作响,供桌上的烛火随着一暗。

孟丞相扭头去看,是有风吹了来。

光影交错中,孟丞相自嘲的一笑,道:“世人都说我绝顶聪明,家事又显赫,什么东西都唾手可得。

却不知我这一生不过强求了一样东西,还是以失败告终,可笑啊。”

门外更声再次传了来。

雾气一点点从泥地草根间攀爬进屋内,里面的温度越来越低。

孟丞相却没有去加衣服,只仰头阖眼,颓丧又寂寥。

“罢了。

这样也好。”

孟丞相支着发软的膝盖缓缓站立,一步一步向屋外走去:“大渝已是回天乏术,你们母子脱离了孟家也好,至少不会在死后还受了我的拖累,被人戳脊梁骨。”

风声猎猎中,传来孟丞相越来越飘忽的嗓音。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逃离上京那天,他的累世清明,就已毁于一旦。

到了如今,这局势,又有谁能力挽狂澜?

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暗含幽叹的风声中,传来了重物跌倒的巨响。

随后就是孟府管家的惊呼:“老爷!”

……

朝廷的那个狗皇帝,竟然杀了孟大人!

惊天噩耗传来,受孟泽温恩惠最多的江南府百姓,涕泗滂沱。

新修的敞亮街道上,乡间拓宽的路中央,白幡招展,三三两两堆聚着祭祀的百姓。

香烛、纸钱和人们哽咽的声音在空中飞扬不止,惊滞了飞鸟。

凄厉鸟鸣不断,划破烟雾袅袅的苍穹。

很多百姓百思不得其解,整个江南府,给孟大人的长生牌位立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没有求得孟大人的长生呢?为什么,这个世上好人总难长命呢?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西南之地,秦连生微微垂眸,将手中叠好的黄纸放进祭盆之中。

看着被压低,又很快冲高的火焰,轻声道。

在她的身后,是刚刚赶回的王旌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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