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片枯黄的落叶借着风力,击向告示版那张已贴了几日的惨白的告示,又顺着落下,好似蜡黄脸上滴下的泪珠。

增税的消息终归还是公布了。

前些日子还喜气洋洋的莱阳县顿时陷入阴霾。

本以为可以过好日子的美梦就这样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

这一加就加了三成税!

刚还庆幸莱阳县大半的田产都归了秦连生,降了两成,现在可好?又多加了一层。

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有尽头?

“咱们还算好的。

好歹秦家降了税。

别的县,财主没降租的,恐怕更惨。”

一年迈佃农将掉落在地上的烟丝,捡起来,捻成一团,又塞进烟斗。

能节约一分是一分吧,能多换两粒粮食也好。

“唉!

这么想想,安慰安慰自己也好。”

一中年县民用粗糙手掌搓着草绳,继续道:“过些时日,我再去秦家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工做。”

“秦小财主,会就这样不管咱吗?”

一微跛着腿的佃农眼中含着丝希冀,继续道:“小财主主意多,说不准能想着办法。”

第65章兵行险招(一)[VIP]

“告示都贴出来了,还能想出什么法子?”

说话的面露颓然,裹紧衣服,逆着风往回走。

边走边用飘忽的语调道:“走吧,回去筹。

莱阳的好歹能筹些,别县跑来的,那才是上天入地,哭告无门。”

听了这话,周围几个县民下意识并往码头方向看。

那里全是新来的难民。

不过几日,那边窝棚已经搭了大半。

都是些木头、油布,材料简单,搭起来容易,但遮风挡雨的效果也就起起安慰作用,聊胜于无罢了。

“他们也要交税?交给谁?”

一县民问。

他实在搞不懂,这些人都是难民了,收税也收不起来,硬收又有什么意义?

“怎么不交?”

一消息灵通些的县民嗤笑一声,继续道:“我可听说了。

这些难民好些都是已经交了税的。

这回税高,交了活不下去,不就成了难民?我们莱阳通知的时间晚,不晓得罢了。”

“原来如此。

我说呢,怎么非涝非旱的,突然冒出这么些难民。”

一县民闻言恍然大悟,吐掉嘴里叼着的秸秆。

大渝向来对百姓迁徙管得严,不是百姓过不下去的人多,硬闯,官府实在管不住了,绝不会有这么些难民集聚。

旁边的县民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断秸秆,还粘着口水,可别沾我身上,避开了方才继续补充:“还不止。

那些县的县官又不似咱们莱阳的孟县令清廉。

朝廷让收的那部分收了不说,还加了一成办差税。

说是因为今年朝廷多让官员跑了一趟,要收点辛苦钱。”

“什么?”

说话的县民一脚碾碎脚边儿的秸秆,“他们还要不要人活了?!”

“所以那些人才会沦为难民。”

晓得了缘由,有县民冷笑:他早看透了。

这些当官儿的,有几个把底下贱民的生死放在心上?

“等着吧。

莱阳过些时日会更热闹。

只是大家都不会乐意看到这热闹罢了。”

说话的看向城门口,还有更多的难民恐怕已在路上。

……

码头上堆积了十几年的枯草败枝几日间都被清理了个干净。

捡了几块平整容易避风的地方有条有理的搭起窝棚。

在窝棚聚居区最中央的地方,是一栋赶工搭出的简易木头亭子,三面都用油布挡了,只正面是半匹白布高高悬着,上面龙飞凤舞写了“施药点”

三个大字。

从回春堂借出的三个药童,正有模有样地发药剂。

秦家派来的管事就坐在药童旁边,挨个让难民画押,画完才能领药。

秦连生早就吩咐了,难民也得做工换药。

孟泽牵着马和秦连生并排走在码头特意留出的道上。

一路走一路看,虽仍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眼中依稀可见轻愁流露。

这样干,这些难民住宿问题勉强能解决。

但吃,可怎么办?这才是大头。

这次增税,点了名粮要占大头。

毕竟北边缺的就是粮食。

又不能将人赶出去。

就跟要了这些难民的命无甚区别,他做不出这事儿。

秦连生显然也看出孟泽一路心事重重。

一出码头,回了县衙,用手拢着微烫的茶水,问:“孟兄可是在担心粮食?”

“秦兄聪慧。”

孟泽以为自己掩饰的已够好,未料还是被秦连生轻易看破。

不过想到这人可是秦连生,心中惊讶便淡了。

“我有一个法子。”

对此事,秦连生已谋划许久,总算找到了说出口的时机。

“什么法子?!”

听说有解决的办法,孟泽心中大喜,忙追问。

秦连生憺然一笑,道:“我们没粮,别人有粮,当然是找人买粮食了。”

孟泽闻言失笑,以为秦连生此次不过是变着法的宽慰自己,嗅着盏中茶香,道:“我还撑得住,秦兄不必如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