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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深深吸一口气,牵紧三琯的手,火铳从袖袋滑至腕间,一步步行至紧闭的城门前。
“京卫指挥使何在?”
程云朗声呼喝,“定王李承云在此,速速打开城门。”
守城禁卫分明听见、看见了他们,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三琯屏住呼吸,手指稳稳放在穿云弩上。
可半柱香后,城门缓缓打开。
北顺门指挥副使不知何时从角楼上下来,正正跪在三琯和程云的面前。
那指挥副使大约五旬年纪,眼窝深陷,眉心有深深皱痕。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开口时却操了一口程云最最熟悉的吴语侬腔——是程云的家乡话,是百万遭倭寇铁蹄践踏的,他的松江府同胞的...家乡话。
“殿下,倭寇大敌来犯,臣愿随殿下前往松江府,营救遭难的骨肉同胞。”
他朗声说。
话音刚落,人头攥动的角楼上亦有侍卫附和。
“定王殿下,臣亦愿随殿下前去剿灭倭寇,救松江府于水火!”
“殿下,臣亦愿去!”
“殿下,还有臣!臣也去!
救父母妻儿,救天下百姓!”
第83章以身殉国今日我马革裹尸又如何?我李……
一片慷慨激昂中,早有侍卫牵马过来,程云在三琯的腰上轻推一把,稳稳将她送上马背。
可他自己却并没有跟着上来,只将火铳一并递到了她手中。
三琯攥住他衣袖:“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他极温柔,抚她脸颊轻声说:“兵权还没有到手。”
离开这四方皇城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可要抗倭救松江府百姓,仅靠他一人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驻守沧水北麓的神机军只认当今万岁的虎符,只有兵权在手,将在外君命才能有所不受。
三琯懂。
“你先走,我看着你。”
程云说。
三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牙关紧咬一夹马腹,离弦箭一般冲了出去,数十守北顺门的侍卫紧紧跟在她身后,马蹄扬起一片沙尘。
她跑出不远,忍不住回头。
第一次回头的时候,她还能在帝星的熹光中看见北顺门下他静静伫立的身影。
第二次回头的时候,晨曦中已升起薄薄的白雾,皇城如被笼罩在轻烟之中。
她第三次回头,再转身的时候眼泪扑簌簌落满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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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州城外,齐王李承衍血战已有两日夜。
两万湘军只剩下数千骑兵,驻守在赣州城外的灌丛壕沟中。
土垒高高耸起,李承衍脸上满是黄土,静静等待倭寇炮火降临。
倭寇的火门炮一点点推进,李承衍站在壕沟当中高举染血的金刀,神色凛然。
荀远就站在他身边,□□上红缨随风飘摇,几乎分不清是不是沾满了鲜血。
炮声响起,他们亦驾马前冲,妄图以血肉之躯冲开火门炮的重重包围。
数千倭寇引燃锥绳,一排排火铳冒出白烟。
一个接一个的将领倒在前行的路上,战马受惊。
李承衍紧紧攥着缰绳,俯身轻触爱驹的鬃毛:“莫怕,无论是生门还是死路,今日都有我陪你。”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肉香,马队穿插在战火之中。
忽而身下一声悲鸣,他胯下爱驹摇摇晃晃,侧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电光火石间,李承衍紧咬牙关,踩在马背上纵身跃起,向前奔去。
齐军与同样拥有火铳和火门炮的四皇子军队交战多次,以往不敌的时候,还有滚滚而逝的沧水,可以被当成后撤的退路。
可是今日今日面对倭寇,他们撤无可撤。
“火铳远距离才有用,待我们近身肉搏,必可将今日血债讨偿!”
李承衍大喊,率先向离他最近的倭寇砍了过去。
那倭寇个子虽小,动作却极灵巧,口中哇啦喊着抛下火门炮,亦拔出身上长刀勇猛迎战。
李承衍毫不退缩,手腕翻转,金刀耍得像一柄花枪,使人眼花缭乱。
那倭寇脸上狞笑,还待再欲出刀,却被李承衍瞅准空档一刀刺中心脏。
倭寇圆睁双眼倒地,可李承衍心中却连一丝杀敌的畅意都没有。
茫然四顾,如他一般冲到敌人阵中的不过寥寥数人,绝大部分并肩作战的齐军都倒在了火门炮的硝烟之中。
一人之力,如何抵抗得了千军万马?
他奋勇杀敌,却救不了松江府黎民百姓。
虎口猝然一痛,李承衍下意识低头,这才发现手中的金刀不知何时竟断裂成了两截。
一截留在眼前那倭寇小兵的胸膛,另外一截残刀却还握在自己的手上。
天昏地荒,西风沙场。
三军之士,身首支离。
李承衍仰天一笑,手腕轻轻一翻,刀锋翻转,落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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