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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并没有说话,仍然冷冷得看着她,黑亮的眼中闪过太多的情绪,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如漩涡般激起一阵阵波澜——

终于,武则天的眼神恢复往常的慵懒,仔细的打量着敏,良久,才道:“故事讲得很动听,你起来吧!

朕没有怪罪于你!”

敏的心七上八下的,刚才只是与女皇对视了一下,竟让她不敢再看女皇一眼。

那双黑亮的眼中蕴含了太多、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像是要将她卷进那无边无际的漩涡之中。

敏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含混地说了一句,“谢皇上。”

便缓缓起身,侍立在一旁。

武则天脸色入场,温和的看着婉儿,道:“朕来西京已有两年了,这个大明宫里有朕与先皇太多的回忆了。

如今,也算是有个了结了。

朕非常想念神都的一切,朕的天下是从那开始的,现在也该是朕回去的时候了。

婉儿,拟旨,不日驾还神都。”

婉儿一愣,才躬身道:“是。”

武则天看了婉儿一眼,别开脸,疲惫的挥挥手,道:“你们下去吧!”

敏与上官婉儿对视一眼,一同行礼,躬身退出了寝殿。

两人一同走出长生殿,看着张易之和张昌宗进了殿里。

四人站在殿内对视着,上官婉儿旁若无事的看着二张,欠身行了一礼,道:“婉儿见过两位张大人。”

上官婉儿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一丝情绪。

张昌宗轻佻的看着婉儿,点了点头,道:“不必多礼。”

围着婉儿转了一圈,嘴中啧啧有声,“婉儿,人已过而立,却仍是风韵犹存。

看你整日形单影只,真是我见犹怜呢!”

张易之冷眼看着敏和上官婉儿,只是低笑。

上官婉儿白皙的脸上不见一丝不快,低眉信手站在那儿,看着张昌宗,道:“张大人过谦了,婉儿愧不敢当。

皇上在内殿正等着两位呢,请两位张大人进去吧!”

张昌宗笑看着她,又想走上一步,敏却一脚插了进来,冷言道:“陛下正等着二位呢,让陛下久等,可不是为臣之道啊。”

张昌宗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瞬间复又笑道:“我用得着你一个小丫头叫我为臣之道吗?哼——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想在我面前耍什么微风!”

敏早就看不惯二张这种男人,抬眼瞪着他,冷声道:“我是一个小小宫女,但我全心伺候皇上,全凭自己的能力。

可不像有些人,单凭一张脸皮子——”

“婉儿等先行告退了,不打扰二位张大人了。”

上官婉儿一把揪住敏,拉回到身边,躬身行了一礼,也不再理会他们,径直出了殿门。

张昌宗却喝道:“站住——”

上官婉儿止步,却并没有回头,轻声道:“这里是皇上寝殿,不得喧哗。

虽然二位贵为重臣,但礼数还是要谨守的。

物极必反,这是天道至礼。

两位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拉着敏出了宫门。

张昌宗怒瞪着她们,看了张易之一眼,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重重帷幕中,一双明亮的黑眸闪烁着——

上官婉儿一直拉着敏往前走。

这是敏第一次握着上官婉儿的手,柔若无骨的小手,却冷得像冰。

上官婉儿的情事在民间流传极广,她与张昌宗,与武三思,与崔湜,与高宗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如今,多了一个身份成谜的李逸,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上官婉儿与敏穿过御花园,来到太液池边,池水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了。

太液池边有一丛密的竹林,虽然入了冬,竹叶已经发泛黄,但竹子仍然挺拔苍劲。

上官婉儿看着微微摇摆的竹枝,轻声道:“你有的时候真得很像玄霜啊!”

她抚着身边的一棵竹子,轻移莲步,缓缓往竹林深处走去。

所到之处,都会抚摸一下身边的竹子,道:“梅兰竹菊四友之中,玄霜最爱青竹。

她说我像寒梅,即使在寒冬腊月,仍然会吞吐芬芳。

而你,像什么呢?我却看不清楚了。”

敏跟在上官婉儿身后,看着已参天的青竹,一片一片的雪白,飘落下来。

敏张开双臂,接着纷飞的雪花。

这是初雪啊!

“下雪了!”

上官婉儿停步仰头看着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她额头的梅花妆上,雪白衬着梅红,更加的俏丽。

她缓缓摇摇头,道:“皇宫根本不配一切纯洁的物事。

再干净的东西进了宫,也会染上颜色的。”

敏的心一抽,张开的双臂缓缓垂落,怔怔的看着上官婉儿,再难说出一句话。

上官婉儿穿过竹林,一处小院出现在眼前。

简单而清幽,竹青色调完全融入了竹林之中。

正因为如此,却一点人气也没有,冰冷而疏远。

她缓缓推开门扉,站在门前,看着室内的一切,吟道:“白云无心,长空万里随风去。

青松孤苦,相思泪成雨。

东亭桥畔,玄霜曾长住。

今何许,美景难寓,情断难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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