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病房很宽敞,不明亮的光从外面透进来。

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动白色纱帘。

林鹿紧张到了极点。

越往里走,这种感觉更盛。

终于,她看到了病床上的女人。

呼吸一窒。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躺在仪器中间几乎没有任何生机的女人时,她还是惊住了。

本以为江星燃的妈妈只是生了病,却不曾想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

几乎是瞬间,林鹿便理解了为什么以前每次提到家庭时,江星燃总会黯然神伤。

有时候作为病人的家属比病人更加无助。

安慰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看着小护士将快要见底的营养液换成新的,然后关上门退到了门外等。

在屋子中间站了许久,江星燃走到林鹿旁边,见她愣神的样子轻声解释。

“我妈出过车祸,很严重,然后就成了植物人。”

他看着病床上的人,不经意间又红了眼眶。

以往看到母亲躺着,他会期待某天她能够醒来,再抱一抱他。

她一定会笑着夸他长高了,变瘦变帅了。

可现在,他只希望她能够活着。

林鹿走近了几步,看着那个貌美的女人。

植物人……

难怪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又安静的诡异,连再寻常不过的呼吸都需要依靠呼吸机才能维持。

“她这样……多久了?”

强大的共情能力让她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八年。”

江星燃报了一个数字,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脑袋上。

高大的身躯需要倚靠着她才能够站稳。

自他八岁那年出车祸到现在,眨眼间又过去了八个年头。

很多事情都在发生着改变,很多事情却这么多年都保持着不变。

而他的母亲,每一年的生命体征都在下降,从来没听到过好消息。

等她苏醒,似乎只能是奢求,是奇迹中的奇迹。

江星燃低下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过去看看她吗?”

她会害怕近距离见到他妈妈吗?

不过若是她害怕的话也没关系的。

毕竟陆野那小子经常陪他来看母亲,他每次都只站在门口,说什么都不敢靠前。

“好。”

不曾想,林鹿没有多少犹豫就点点头,答应的很快。

她一步一步走近那张病床。

明明表情紧张的不行,脚步却一点迟疑都没有。

这反倒给江星燃整不会了。

难道她胆子还挺大的?

是他了解的还不够多?

林鹿站在了床尾,那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依旧那么的不好闻。

离得近了,越发能够感同身受病人的痛苦。

她记得她叫叶时韵?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人也很美丽。

林鹿看着她手边那些吊瓶,惊讶于她所有的摄入竟然全靠营养液……

好几个袋子同时输进体内,她的身体却和那个小女孩一样,瘦的皮包骨头。

“滴答滴答”

心电图的声音缓慢而有序的响着。

林鹿看着那张消瘦却仍旧漂亮的脸蛋。

她有种莫名的错觉。

总觉得下一秒病床里的人就会坐起来,然后揉着眼睛撒着娇说一直躺着好累,他们怎么都不叫醒她。

可事实上她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岁月并没有在叶时韵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唯有病态的苍白。

眉宇之间依稀能辨认出一丝英气。

林鹿在心里想着。

没出车祸的时候,她应该也是个很酷的人吧?

至于为什么用“也”

来形容,是因为她在她眉宇之间看到了些傅诗瑶的影子。

鬼使神差的,她碰了碰叶时韵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她心惊。

就好像这个人随时都会离去一样。

林鹿很快就收回了手。

但她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这样擅自触碰会不会有些不妥。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到来吗?

林鹿想回头求助江星燃。

可神奇般的,刚刚叶时韵平淡无波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格。

她并没有发现,江星燃却是敏锐的注意到了。

他几乎是扑到了叶时韵的床前。

要知道这八年来,他来看过母亲无数次,绝大部分的时间,她的心跳都是缓慢如水滴一般。

只有在江司忱来看她的时候,才会变快,让人有种她快要苏醒的错觉。

可没过一会,她的心跳又会变得比平时更弱。

医生说这是病人受到了刺激。

江星燃知道,这是叶时韵并不想见到江司忱。

很显然,江司忱也意识到这一点。

于是后来的漫长时光里,他只敢静悄悄的、远远的看着她。

不再进来打扰。

她虽是植物人,却也是能感受到一些周围的事物的。

只是缺少一些能够让她极度想要醒过来的契机。

可现在,这样的契机却好像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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