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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明白。

他不打算费心去琢磨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很快收回了视线。

前行的步子稍滞,转了方向,去厨房。

抓着冰袋轻手轻脚地给她敷那半边被打肿的脸。

注意力集中在她被打伤的脸上,慢半拍反应过来,他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对自己莫名有些恼火。

丢了冰袋,径直往房间去。

仅隔了约三五分钟,开了房门出来。

怀中抱着的厚被子丢到她身上,将她囫囵罩住。

没管她似梦非梦间嘟囔着“闷”

。

心道闷死也跟他没关系。

回房,锁门。

**

辗转难眠,头痛欲裂。

他睡眠质量一向不怎么好,多是浅眠,一天里能有三五个小时是入眠状态已属难得。

白日在学校的时候偶尔能补上会儿觉,大多数时候也是睡不着。

趴桌也仅是个掩饰动作,隔绝外界纷扰而已。

在床头柜里翻了翻,幸好有备用的止痛药。

接了杯水,吃了一颗布洛芬。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部剧烈的痛感渐渐缓了下来。

迷迷糊糊间他恍似又站在了那个风过如刀割的天台上。

吴梦绫穿着一袭白色纱裙,站在天台边缘,衣袂翻飞。

单薄的身体在四面而来的风里摇摇欲坠。

眼中噙泪,与他无声对视间略显固执地弯起嘴角,对他温柔笑着。

泼墨的夜,将她的面色衬得愈显苍白。

“瑞旸,我喜欢你。”

她低语。

话音裹在呜咽风声中,似呢喃:“可是,瑞旸。

你为什么,就连骗我一下都不愿意呢?”

又是这一幕。

无限循环,没有尽头。

他清楚自己又被困在了梦魇里。

明知徒劳,可还是毫不犹豫地对她伸出了手。

裙边堪堪擦过他的指尖,他甚至都能清晰感知到衣衫拂指而过的触感。

可惜,这次还是没能抓住她。

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面前坠下高楼,看着她一袭白裙一点一点浸染成了血衣,看着她生命体征渐消,看着她涣散的眼中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那道凝成点的影子现出了棱角,越发清晰。

是他的脸。

没有任何情绪的一张脸。

好似他生来就是无知无觉的。

就连面对这般直接的死亡,他都能以那样一张面孔去应对。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八岁那年的自己。

小小的他攥紧了拳站在妈妈的病床边,隔着手忙脚乱急救中的医护人员,看着她艰难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时的他,好像也是这样的表情。

吴梦绫说得对,他就是冷漠到只剩了空壳,没有血肉。

——“是你杀了她!”

——“是你害死了她!”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

——“凶手!”

……

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以涨潮之势汹涌袭来,刺痛了他的耳膜。

胸闷,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困难。

他觉得痛苦,目中血色渐浓,可他怎么都移不开眼。

高楼下的那道血色在一片混乱声里渐渐拧成了漩涡状,虚境在扭曲化形。

吴梦绫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令他心惊的面孔。

——田酒。

怎么会是她?

心跳急剧加速,像是要炸了般疼,气喘不匀,就连基本的呼吸能力都好似丧失了。

是发病的症状。

该醒了。

他在梦里这么告诉自己。

可眼皮仿若千斤重,无论他怎么挣扎,就是睁不开眼睛。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瑞旸?”

田酒没能拧动门把,听到里头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隔着门着急询问:“瑞旸,你还好吗?你是不是不舒服?能听到我说话吗,瑞旸?”

她在叫他。

像是溺水之境被人从岸上拉了一把,口耳鼻探出水面,有新鲜空气吸进肺。

大喘着气费力睁开了眼睛。

他蜷起身体,扯住被角猛咳了几声。

身体的痛感刺激了他的神经,浓重的晕眩感让他一下子不怎么能缓过劲。

闭了闭酸痛的眼睛,他努力回忆医嘱,试着放空脑袋,什么都不去想。

慢慢、慢慢地深呼吸。

“瑞旸!”

隔着门喊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等来回应,田酒预感不太好,越发着急了。

把门砸的哐当直响。

“瑞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你到底有没有事啊?你要没事就吱个声。”

她在门外惊慌喊道。

气息终于调匀了,渗出的冷汗湿了背。

他支撑着坐起,朝床头柜伸出的手仍在不受控地发颤。

取了药瓶拧开盖,倒出一粒安定片,囫囵吞咽下。

医生说这个药需要逐渐减量,能不吃就不吃。

他睡前刻意没吃这个药,本意是想早些摆脱阴影,没想到还是发病了。

这种处方药一次最多开七天的量,没剩几颗了。

一想起为了这药还得跟心理医生见面,就觉得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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