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自虞城过来,编在他们沧水人的军下,他们欺我们是外地的,苦活累活都给我们,打水饮食却要往后排,连军里的赏钱都克扣了过半!

本地长官又都是他们沧水人,遇到事情都袒护他们,却不把我们虞城的当人看!”

一处营帐里,几个汉子或愤愤不平,或哭哭啼啼,乃是把在这沧水军中的委屈处一股脑地倒给了这位好不容易见着的紫袍大官。

原来,这些军士都是从虞城、古丘这些地方抽调出的客军,归到沧水府下,大部分由沧水府本地的军官节制。

这些军士远离了家乡,又没有自家长官撑腰,在这沧水府里,自然是处处被本地的主军欺负的。

孙长乐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头。

“自己或许是老了。”

他心想道。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精力越发的不济,每当遇到难以处理的烦心事时,就会头昏脑胀,眼花缭乱。

而现在,他的头又开始疼痛了,一根根血管“突突”

地颤抖着,把他的心神搅动得上下不宁。

“你们的委屈,我都知道了。

是沧水这的人对不住你们。”

他坐在那儿,闭着眼睛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终于缓缓开了口。

“我会派我的医师,给那个挨了打的汉子治伤。

那个冤枉了你们的军官,我也会责罚他,我还会发一纸军令,要求这沧水府的上下军官,好生善待你们这些远来的士卒。

如果有违反的,都会从重处罚。

你们可还满意?”

那几个虞城的汉子里,有一人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推了一把,只好强行吞下话去,气鼓鼓地站着不吭声。

那另外的几个人倒是连连行礼,口中感谢连连。

孙长乐又果真喊入那个打人的军官,先是斥责了几句,又苦口婆心地劝说他要抛弃地域之见,要忠心为国,要与各地士卒齐心协力。

那军官也面露羞惭连连点头,口中不住地承诺自己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

孙长乐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门外是无边无际等待巡视的营帐。

“今天不巡营了。”

孙长乐吐了口气,对身边扶着自己的随从说道。

“伍哥儿,辛苦帮我记一下今天来过的地方,以后的巡查,别走重复的营帐了,总得把全军上下都走过一边来得好。

至少也要看一看的。”

“二郎为国殚精竭虑,但也实在要以身体为重的!”

那随从苦心劝道。

原来,这个随从是孙长乐从家中带出来的老仆役,已经是几十年的情谊了,彼此称呼自然亲密。

“诶。”

孙长乐只是叹息一声。

“扶我回我的中军大营吧。”

孙长乐在营帐中穿行而去。

这片宽广的大地上,驻扎着无边无际蔓延着的营帐,居住着无数远离家乡,惶恐无助的人。

在孙长乐辛苦地巡视了一整日后,这片营垒中的人们,又在月光的见证下,度过了一个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夜晚,并准备迎来一个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的白天。

但很快,他们的日子将会出现转变。

随着各路兵马的调配完毕和各路物资转运存储的完成,五月十三日,几十艘小舟呈横向排列,在沧水府正北面的延津渡,搭建出了一座巨大的浮桥。

还有十五艘自渭门建造的楼船,趁夏日水盛顺流直下,护持在浮桥的两侧。

征虏将军孙长乐麾下马步军合计三万人,即将跨越浮桥,讨伐宁硕。

……

宁硕城中,靠近城北的地方有一座围墙很高的屋子,四面还修筑了碉楼。

屋子其实不大,有些灰扑扑的,十分普通。

但附近的碉楼和四周的围墙都用结实的青砖铸成,即使锋利的宝剑劈砍上去,也只能无力地留下一道划痕,撼动不了它的结实和刚硬。

这是宁硕主帅居住的地方。

张景民正在其中。

“主帅,俺是来劝您收回命令,改做野战!”

“怎么?”

李兴甫的眼睛并不大,但很认真地盯着张景民的眼睛,与他对视着。

“德辅不是前几天还说野战未必有防守稳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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