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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啊,李旻光。

这是一句假话。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李旻光。

李旻光最后用一种接近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仅仅因为我咬掉了他校服中间的三颗扣子,他落荒而逃。

我一个人坐在小树林的长椅上,星光清醒,月色温柔。

荒诞派的乌鸦唱起了咏叹调,我轻轻为它和声。

裤兜里的硬铝片划破内衬,我掏了出来。

白色的圆点厚厚铺在我的掌心,它们瞪着我,像一双双小眼睛。

又下雨了。

我的青春,小城的春天,好像永远都沉默在永不停息的雨季里。

淅淅沥沥的雨声让我前所未有的平静。

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了,这个世界一下子被按下静音,只过滤下雨声,我一个人唱一首雨中歌。

我浑身湿透坐在路灯下,雨帘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金色的幕布将我包裹住,我感觉很温暖。

像我和宁的梦。

梨花落在我的身上,白色的云,白色的雪,白色的羽毛,白色的纸钱,我好想把它们都烧掉。

我看向头顶的路灯,它太亮了,刺得我眯起眼睛。

雨水环绕着它,黄色的光源在水光氤氲中似乎具有了某种神性,像母亲在15岁生日那天戴的琉璃坠子,像一轮柔软黏腻的太阳,我掌心的太阳。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了下来,毛绒绒的草沾着腥香的泥水擦过我的脸,它们轮流亲吻我的耳朵,我痒的笑出来。

鼻尖是馥郁而浓墨重彩的梨花香,我太喜欢这种感觉了——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孤独且自由。

我的太阳抱着我,为我披上金色的礼服,阖上我的眼睛。

她说:“年年,去当天使吧。”

我美梦成真。

第6章第6章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同班同学自杀了。

这不是梦,因为她真的自杀了。

她是我自己。

我是陈谊宁,死去的是初年。

她吞下了安眠药,像睡着了一样。

她的脸还是那样生动、姣美,我握住她的手,像攥住了千年的寒冰。

我好像在喊她,迫切、歇斯底里地呐喊,所有的声音都是虚空的,消声的世界里只有我扭曲的脸和奔涌的泪水。

我成功代替了她。

在这个世界上,我是第二个她,或者说我就是她,她也是我。

但我们两个又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个体。

从前有个小姑娘,她聪明又可爱。

这个世界对她很残忍,她的母亲抛弃她,她的父亲爱她的同时恨她,老师觉得她很坏,同学觉得她冷漠。

她喜欢一个叫李旻光的男孩子。

她说。

他是她的天光大亮。

那个男孩子喜欢她,但不懂她。

她说,我是一个在空气里游泳的王八。

他觉得她很幽默。

她给他讲故事。

他是她唯一的听众。

听一会。

听过就忘了。

她拼命追逐他,为了和他并肩站在世界的山顶。

她说,太阳在我掌心,可是我只喜欢天光。

我不过略施手段就成为这个女孩唯一的朋友。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给她世界上最包容的爱。

她臆想出了我,她不会想到,她天马行空的幻想故事会实现。

这个世界对她愈恶劣,我就愈生动。

我当然有良心发现过,我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那个时候很快乐。

李旻光算什么,他从没看清过初年。

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可笑到向那个男孩子介绍我:陈谊宁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最喜欢我了。

她那个傻的可怜的男朋友因为她的一个吻骗她好久,如我心意。

我还是会想起我和她躺在四楼朝南的卧室里,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看这个城市从沉睡中苏醒。

她仿佛还躺在我的枕边,泪眼朦胧地向我抱怨,向我撒娇。

我好想告诉她。

初年。

天光只是凌晨的昙花一现,只有太阳才能长长久久悬于九天。

我亲爱的初年,

你看我比你漂亮,比你聪明,比你更会为人处事,比你更能懂得顺从这个世界。

我比你好太多了。

让我替你,让我替你活下去吧。

我叫陈谊宁,我现在叫初年。

从此以后,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叫初年。

第7章第7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正在医院里。

父亲靠在我的床边小憩。

他灰白的头发扎进灰白的被子,眼角又未干的泪痕。

他手里攥着一根丑丑的遍体鳞伤的平安穗子。

我微微动了一下,惊醒了他,他疲惫地看着我。

我说:“爸爸,我想妈妈了。”

他的眼睛亮了,皱纹舒散开,像解冻的河流。

母亲来了,她仍然带着那条琉璃项链。

她给我买了肯德基,我很开心,我说:“谢谢妈妈!”

医生说我是太久没好好吃饭了,高中生学业压力大,低血糖晕倒在学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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