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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弋宁给张堼递了一瓶水,“辛苦了。”
“没关系。”
张堼把垂下的头发撩到耳后,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对面拿着手帕一个劲擦着脑门上汗的律师,这个人她不认识。
“怎么了?”
看她神情有变,路弋宁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有。”
张堼收回视线,想了一会后压低了声音给路弋宁说,“何圳的律师变了,不是之前那位了,现在这个律师像是临时找的。”
刚刚辩论时,路弋宁就发现了对面的律师几乎是不堪一击,话没说多少,汗倒是留了不少,反观被告席上的GreYs,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脸上神情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仍执拗地想要盯着他,但一旦他偏过头,就会被法警扭回去。
“并且,何圳的爸爸没有来。”
张堼扫过旁听席,并没有看到那个咄咄逼人的Beta。
“唔。”
路弋宁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GreYs的律师会变,单看刚刚这个律师的表现,他明白的只有一件事,“那是不是胜诉的可能性更高了。”
“嗯。”
张堼应道,但她面上仍是一脸严肃,她盯着对面一副老好人模样的律师,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来什么,因为当初得到的消息是何圳的父母花了大价钱请了褚镇元做辩护,那位是圈内响当当的人物,案子在他手上几乎十诉九胜,再加上本次案情特殊,她提前做了大量功课和准备,以保万无一失,没想到上了庭对面确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律师资格证都得考十年的人,简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伴随着三声铃响,休庭时间即将结束,但秦聿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谁在跟他打电话,他匆匆忙忙就出去了,路弋宁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然后看向张堼,“张律师,别担心,我相信你。”
张堼笑了笑说,“谢谢。
“她轻舒了一口气,理了理衣服,注视着审判长和审判员落位。
“公诉人是否有新的辩论意见?”
公诉人起身,“暂无。”
审判长微微颔首,看向低垂着脑袋的GreYs,“被告是否发表辩解意见?”
GreYs微微抬眼,轻呵一声,“辩什么?”
“你于四月十八日私闯原告住所,蓄意伤人,造成一名平民和一位警察受伤,对此,你是否有辩解意见?”
“哦。”
不知道是药物原因还是什么,GreYs开口时声音沙哑,“我去找老师,他们挡路了。”
他说着偏头看向路弋宁,“老师,你想过我吗?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你,想……”
“请被告不要陈述与本案无关的事情!”
审判长出声打断他。
“怎么没有关系?”
GreYs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随即又说道,“我忘了,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
他露出些许轻蔑的表情,“你们都是些蠢货,什么都不懂,你们根本不懂这个世界,除了老师和我,除了老师和我!”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手铐的锁链发出刺耳的声音,法警连忙上前将他控制住,他仰着头盯着面无表情的审判长,“33年万物循环一次,主耶稣在世33年,创造33个奇迹,天使有33支连祷……我所经历的是你们无法想象的,只有老师知道……只有老师懂……”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路弋宁,“老师你知道的是不是?”
路弋宁看着他的眼眸,在他的记忆里这双眼睛总让他心惊胆战,何时有过现在的小心翼翼和脆弱,但他并不懂他嘴里所说的这些事,他不知道耶稣活了多久又创造了多少奇迹,他对于3的执着只是一种无法解释的强迫,但是就像爷爷给他说过的那样,世界上很多事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发生一次已实属不易,不能因为贪心地去要求第二次和第三次,而连原本所拥有的都失去。
他可以控制笔下的世界,却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世界,所以他将现实生活中没有办法完成的都转移到笔下,毕竟他无法脱离这具肉体,无法逃脱与生俱来的来自肉体的控制,只能想办法去和解,去努力活得轻松,快乐一点。
所以《寒蝉》里处处都是他的私心。
如果说他知道什么的话,那他知道的只是当OCD发作时无法控制的自我撕裂感,至于其他的,他一无所知,但……路弋宁看着GreYs,他们两个并不是同一种人,他们只是患上了同一种病,GreYs所说的他并不懂,也并不明白,于是他摇摇头。
下一秒路弋宁看见那双眼睛一扫刚刚的无助,重新染上怒火和阴鸷,变成了他记忆中的模样,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只有你……只有你!
除了你从来没有人懂过。”
路弋宁平静地与他对视,想起曾经因为OCD发作而被同学嘲笑的事情来,他的课桌上永远会摆三根笔,课本和本子也总是三个一套,但总有人会趁他课间去上卫生间时拿走他的笔或本子,他们不是将东西藏起来,就是一群人将那东西抛着玩,一群人大笑着看着他在教室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崩溃和眼泪而自责,他们只觉得好玩,他仍记的那个男生在上课铃声打响时将他的笔从窗户上扔下去,然后无所谓的说,“就一根笔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有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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