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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室,我把自己反锁进房间。

伸手从抽屉夹层中摸索出一叠画纸。

我阴沉着脸把它们一一铺展开在桌面上。

旁边还放置着我的画笔和颜料。

我拿过洗得十分干净的画笔,蘸上调好的颜料,打算画画。

阴郁地盯着洁白的画纸,我忽然十分烦躁。

就像是被困在即将爆发的埃特纳火山口周围的冒险者,他们惊慌失措地盯着脚底滚滚翻腾的火红岩浆,因为高温而全身燥热。

岩浆……我低语呢喃着。

翻出红色的瓶装颜料,扭开瓶盖,没有使用画笔而是直接将其倒在画纸上。

我注视着绯红的化学分子穿透了纸浆的身体,从身体内部自发涌出一股让人愉悦的强烈快感。

这使人耽溺,沉迷。

这片红色又让我记起了海,想起来一个小时前拥抱了我的第勒尼安海。

他,或者她——我更愿意称之为他,舒展开自己厚实、宽大的手臂来拥抱我。

噢,这也不对。

我心想。

分明我是被别人推下去的。

但话说回来,如果滚烫的岩浆和冰冷的海水相交汇,谁会成为谁的猎物?谁会臣服在谁的脚底下?是岩浆,还是海水?噢,既然大家都不知晓的话,那我就来尝试一下好了。

我重蹈覆辙地将蓝色颜料淋在几近全身通红的画纸上,看着它们再次被污渍弄脏。

真可怜啊。

我心想。

它们可真可怜啊。

如果画纸上住在小精灵,那么它们一定很绝望,崩溃。

我敢保证,这群惹人怜爱的小家伙们恨我,讨厌我,就像我厌恶埃德森一样。

因为我总是不无时无刻地伤害弱小的他们。

先是用红色颜料,转而便是蓝色颜料。

两种不同颜色的颜料混合后变成了一种难看、肮脏的颜色,看了直让人倒胃口。

这时,我从搭在地板上的背包里掏出新买的马克笔,在画纸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奇怪东西:企鹅、雄狮、猎豹、斑马、长颈鹿、葡萄藤、无花果树、地中海松……

我像是个落入俗套的凡人,按照固定、陈旧的格式去重复、复制每一步过程。

又是一片企鹅、雄狮、猎豹、斑马……

它们想要出逃,逃离埃特纳火山和第勒尼安海;逃离西西里岛、意大利、南欧……它们在黯淡的夜色下奔跑,它们趁机搭乘铁轨逃离俗套。

火车里没有人类、没有人类,只有穿着制服的动物。

铁轨很长、很长,长得望不到尽头。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残忍的人类永远也追赶不上它们?不过话说回来,换个角度想的话,是不是它们的出逃也不会有结局?逃离……逃离什么呢?是逃离夏天,还是逃脱西西里岛的苦海和魔爪?天晓得。

埃德森那双湛蓝色眼眸突然浮现在我的眼前。

没有理由。

可能也不需要理由。

奥索林。

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听起来似乎很绝望。

谁知道。

不知为何,那双眼睛里好似蓄满了悲伤,就那样隔着雨幕和薄雾望着你。

这个扭曲又凄哀的眼神看得我的心竟然隐隐作痛。

他好像很伤心的模样。

我也大概是疯了吧。

第10章女巫的诅咒

在后来的几天时间内,我都没有踏出家门一步。

我把我自己关在狭小的卧室。

我躺在床上,什么事情也不做。

我不画画、不读书、不刷牙、不淋浴、不吃饭……雅玛达鲁担心我,每日都会上楼敲我的房间门,嘶哑的嗓音喊出一股夸张的语调:嘿,奥索林,晚餐有你最爱的巴马干酪和蔬菜通心粉。

谢谢你,雅玛达鲁,不过我想我并不饿。

我拒绝了她的好意。

性情善良的北非女佣沉默片刻。

噢,奥索林,你知道吗?点心是你最喜欢的冰淇淋蛋糕。

她那佯装愉快的语气。

躺在床上的我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过了几分钟,雅玛达鲁极轻的脚步声越来越小。

她离开了。

我想。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在我逼仄的房间里那张小小的床上独自一人度过了四天时光。

第五天,我照常带着画板去无花果树上。

可能我和埃德森就是两个冤家吧。

天晓得我为什么又会在这里遇上他。

他盯着我的脸看。

你生病了?

没有。

我否认了。

暂停一秒。

你前几日都没有来这里画画。

不清楚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认为他的语气很干涩。

嗯。

我点头承认。

我在家里睡觉。

沉默和难堪再次入侵我们之间的空气。

埃德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奇怪地回望他。

还有事?我问。

我看见他的嘴张开又合上,来来回回重复几次后,他摇头,离开了无花果树。

他好像有话想对我说。

我的直觉告诉我。

但是我并没有追上他去询问。

平常地度过一个惬意又枯燥的周末。

我从无花果树上跳下,去不远处的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溪边洗笔和颜料画板。

甩过手上的水珠,我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背着画板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路过卖冰淇淋的小店,我用零花钱买了个奶油味十足的蛋筒冰淇淋。

一边吃一边猜测等待我回家的会是什么菜式,是千篇一律的烤鲈鱼,还是巴马干酪?餐后甜点是冰镇的蓝莓水果派,还是甜腻的巧克力奶油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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