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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在渊说完后,病房里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笑声的源头当然不是话都说不了,正一脸疑惑的小少爷,而是来自于欧格斯特。

无颜面对小儿子,却并不代表面对其他人失了平时的胆气。

尤其是这个这三天里,令苏在渊屡屡受挫的人。

不过由于苏柳城还在这人手上的缘故,苏在渊不得不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欧格斯特先生,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谈话,你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轻笑过后,是欧格斯特浮夸的演技,他诧异道:“父子?我和阿谷呆在一起这么久了,一直不知道他有父亲。”

苏在渊面色一黑。

欧格斯特抢白的功力是在炉火纯青,不等苏在渊反击,接着说:“阿谷才醒过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苏先生是一片慈父心肠,心疼小儿子命悬一线,才过来看望的。”

欧格斯特咬字清晰,“慈父心肠”

四字更是重读。

“却没想到,慈父之心是有的,不过却不是对阿谷。”

“苏柳城发疯捅了阿谷好几刀,恨不得置他于死他。

刀锋险些刺入心脏,在往心脏刺了一刀后,苏柳城犹不满足,又朝阿谷的脖颈刺去。

这不是什么小错误,这是谋杀。”

“我作为阿谷的朋友,因为友谊与正义,想要将凶手绳之于法。

而你,却百般阻挠,软硬兼施想要威胁我,让我放过苏柳城。”

“于情,你是阿谷的生父,你对自己差点儿死掉的孩子没有半点儿疼惜。

非但不保护他,反而对他造成第二次伤害。

于法,你罔顾法律的尊严,想要用法律不容的手段抹除事实。”

“苏先生,您可真是太棒了。”

欧格斯特露出嘲讽的笑容。

而随着欧格斯特的这一番话,一旁原本迷惑茫然的小少爷,脸上的迷茫也逐渐变成了苍白。

他望向自己的父亲,自己孺慕的父亲。

在生命的前十八年里,他以为自己家庭幸福,生活美满。

后来,幸福的家庭破碎了。

小少爷强迫自己乐观起来,他想,父母离婚可能是感情不和。

离婚之后,如果两个人都过得好,那也不错。

反正,离了婚,自己还是他们疼爱的儿子嘛。

到现在,他发现这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嗓子干涩得发疼,他的胸口堵得厉害,他的眼前出现了水雾,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可他仍然固执地看向他的父亲。

面对小儿子这样的目光,苏在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谷也是他的儿子。

曾经也有一段时间,他把苏谷视作掌中宝,曾经也有一段时间,他把满腔父爱给予苏谷。

可是……

苏在渊闭上眼,很快又睁开。

和苏谷相比,柳城更为重要。

而正当苏在渊想要继续劝说苏谷的时候,一道微弱的沙哑的声音响起,“您想我原谅他?”

小少爷的脖子缠着绷带,他的声带因为苏柳城的丧心病狂而受损,每说一句话,就像是被刀割了十几下一般。

苏在渊眼中冒出点点希望,“爸爸知道对不起你,但是……”

小少爷愣愣地坐在病床上,他看见父亲的嘴一张一合,可他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他看见父亲脸上充满歉意的表情,他却什么含义都读不出来。

第45章豪门小可怜23

小少爷神色空茫,似是一副遭受严重打击之后的可怜模样。

而事实上,内芯里的决明子在等待时机。

了断第一缕因果的时机。

残缺的一魂一魄兴奋着,似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

燃烧着的火焰,从心脏处出发,穿过血脉,穿过内脏,直达灵魂深处。

火焰在跳动,在火苗变幻的间隙里,依稀可以从中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外界,苏在渊仍在说:“……阿城他从小受了很多苦……”

一时间,在商界上叱咤风云的苏在渊,竟然显出几分低声下气来。

而这些,外界的一切动静都完全被决明子所忽略。

他把所有心神都放在了火焰中那道模糊的人影上。

那是决明子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苏谷。

又或者说,是苏谷的残念。

苏在渊的一番话,决明子连听都没有听,但是总有人听。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苏谷。

苏谷的残念位于燃烧的烈火之中,这火一方面焚烧着因果,另一方面炙烤着决明子和苏谷的灵魂。

决明子还好,本就从泥沼与荆棘中生长出来,痛苦于他,不过家常便饭。

而苏谷不同,苏谷向来娇弱,即便是跌入悬崖,也有决明子驮着他飞上去。

以是,苏谷活着时未曾受过如此苦难。

却不曾想,现在哪怕只剩下几分残念,也要遭受如此煎熬。

苏在渊每说上一句,残念的身影就模糊几分。

每模糊几分,因果就斩断几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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