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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安娜都带着小妮走桥。

今天小妮不去幼儿园,时间又紧,安娜便效仿别人抄近路。

溪里已经结冰,但冰层还不能支撑一个成人体重。

安娜踩着有点滑的石头,小心翼翼走到一半,抬脚要踩下一块石头时,前头传来一个声音:“老师,等一下!

安娜抬头,见是四一班一个叫徐兵的男生。

这男生个子看起来比同学要高,但上课时,安娜明显感觉他和同学格格不入,很沉默,边上同学好像也从不搭理他,所以印象挺深刻。

“前头那块石头有点松。

我给您垫一下,好了您再过。

徐兵把书包放地上,跑到路边拣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回来垫到了安娜原本要踩的那块石头下,自己又用脚踩了踩,感觉稳了,说:“好了!

现在可以走了。

刚才我差点滑下去。

安娜微笑道:“谢谢你徐兵。

男生露出难为情的表情,掉头上岸,抓起书包就往学校方向跑去。

安娜过了溪到学校,下课时,办公室里的老师又开始议论个体户。

这会儿国家开始鼓励商品经济。

虽然在国营单位里端个铁饭碗还是大多数人的梦想,但个体户也不是新鲜事了,各种专业户更像雨后春笋一样地冒出来。

老师们闲聊时,也会说起这些事。

有人羡慕,有人瞧不起,觉得还是铁饭碗更有优越感。

罗平县的第一个万元户是个种粮专业户,姓刘,去年大胆地包了几百亩的地,今年向国家交售商品粮十几万斤,一年收入据说达到了将近两万块。

这在当地成了个爆炸性新闻。

“听说老刘还雇了短工帮自己种田。

好些人上门向老刘哭穷,管他要五十一百的,让老刘发扬革命风格。

”教数学的胡老师平时挺关注这方面的,下课在办公室里也爱扯这些。

“他一万元户,拿出个五十一百救济下别人,就好比牛身上拔了根毛,算啥?”另个老师接过话。

“哎,孙老师,”胡老师扭头问教思想品德的,“你说,咱们辛辛苦苦干了三十年,这一夜又回到了解放前啊!

老刘雇短工,这是不是剥削?国家允许这样?”

思想品德老师每天必看县报,说:“刚前几天报纸登了,县政府让老刘出席全县比富大会介绍发财致富经验。

我看没问题,政策应该不会变了!

胡老师叹了口气,“唉,人家一年收入能在市里买四五套房,咱们这么点死工资,比不上人家一点零头。

工资刚发没几天,我又愁了,家里一堆用钱的地方……”

“哎老胡,我咋听人说,你在外头替人做账?”思想品德老师问了一句。

胡老师正喝水,呛了一口。

“胡说啥!

没有的事!

可别乱讲,影响不好……”

安娜在边上听着时,看到王赛英老师推开门朝自己招了招手,急忙出去。

“李梅,你下节课有空吗?”她看起来有点急。

安娜点头:“下节课我没课。

怎么了?”

“我妈摔了一跤去医院。

我要回去一趟。

上回我不是听你说你以前还教过语文吗?你帮我去顶一下课咋样?我课都备好了,你照着讲义上就好。

安娜知道她是不想请假扣钱。

来这里这么些天,她也知道学校对这方面管的不严。

老师们要是有事,私下调课顶替,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的很是普遍。

见她急着要走,答应了下来。

“四一班。

王赛英老师把讲义塞到她手上,转身匆匆走了。

趁着还没上课,安娜赶紧过一遍讲义。

……

四一班里有四十几个学生。

上课铃打响后,安娜面带笑容地进去,站到了讲台上。

安娜给这个班级上过两次音乐课了。

学生们都挺喜欢这个年轻漂亮又随和的音乐老师,她不像别的老师那样,要求他们听讲时一定要坐直把双手背后。

见她突然来上语文课,都有点兴奋。

这节课学古诗,王维那首《渭城曲》,安娜照讲义上了课,读时,看到坐后排角落的徐兵,随口便让他读。

徐兵仿佛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站起来读课文,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捧着书,眼睛盯着课文,张开嘴巴,却一直发不出声音。

边上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露出要看好戏的表情。

安娜略感奇怪。

见徐兵似乎非常紧张,于是微笑鼓励:“别紧张。

读错了也没关系。

老师帮你纠正。

“……城……雨……”

徐兵终于结结巴巴地发出两个音,全班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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