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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已经开始批捕学生运动的参与者了。”

黎颂将自己外衣微长的后摆向后一撩,坐在祝司南椅子后面的床上。

软绵绵的床垫陷下去了一块位置。

“我不同意你去。”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缩手缩脚,瞻前顾后!”

祝司南神情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难道没看到他们在和会上是如何对待咱们的吗?!

他们要接受屈辱的条约!

卖国求荣!

家不家矣,国不国矣!”

黎颂坐在床上,抱着双臂,用一种防御的姿势仰头盯着祝司南。

二人一时间谁也不说话,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祝司南的心脏在飞速的跳动,敲击着肋骨,快要冲破他的胸膛。

黎颂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实则死咬牙关,唯有薄唇微颤。

“你问我在怕什么?”

黎颂从西服的内兜掏出一封加急的电报,开口说话的时候有些发抖,“看好了!

我怕有一天你进去了,我没办法也没有能力捞你出来!

就那么眼睁睁失去你!”

一封已经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电报被黎颂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祝司南望去,仿佛能穿透时间望向那个失控的人。

他不敢去碰,又不得不碰,颤抖着,又无法撕碎。

北已下狱,无万全之策勿救。

南,离京,活下去。

祝司南觉得自己的颅腔先是一阵刺痛,之后发出阵阵嗡鸣,随即跌入一汪深潭,什么也不知道了。

-

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听见黎颂在发脾气。

黎颂很少发脾气,至少祝司南很少看见。

在祝司南认识他的多少载,黎颂永远都收敛着自己的情绪。

“盛林,你最好说得清楚一点。”

孟盛林,和祝司南、祝司北是旧相识,小的时候甩着一根长辫子一齐在泥巴里摸爬滚打长大的。

后来和祝司南一同留洋,学了医,祝司北则一个人留在国内警厅。

他上学早,年龄小,二人在外求学,祝司南总是会多照顾他一点。

前阵子刚回国时,祝司南兴致冲冲地将孟盛林介绍给了黎颂,原本是约了祝司北的,不过当时他在出任务,没能赶上。

后来孟盛林又做了一次东,才聚齐了四个人。

“颂哥,司南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他不告诉您,也是怕您担心。”

孟盛林思来想去,把言辞激烈地话收了起来,换了更温和的答复,“要我说,司北哥的事情,你就不应该告诉他。

司北哥出事,他肯定比谁都着急。

我已经在尽力疏通手头上的关系了,可当下也只能说尽量试着保他出来,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知道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下意识地将真实情况瞒了黎颂。

孟盛林认为具体是否要说出祝司南身体状况的实情,至少得等到醒了以后,同他知会一声。

祝司南睁开眼,撑着自己的身子要坐起来。

黎颂眼疾手快地将他的枕头立在身后,扶着祝司南靠了上去。

“辛苦了盛林,还让你折腾一趟,”

祝司南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微青,“司北的状况很不好,是吗?”

“最起码比你现在的状况好,”

孟盛林是个念叨操心的性子,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司南,趁着还年轻,别写了,多休息两年,能恢复过来的。”

祝司南没说什么,只是冲着孟盛林点头。

孟盛林见自己似乎劝不动祝司南的钢铁心思,于是拎起药箱乖乖地走出了房间,带好了房门。

黎颂目送孟盛林出去后,转身面对祝司南。

“你……”

祝司南“噗嗤”

一下笑了,假装懊悔道:“失策,还以为能多瞒着你一阵子呢。”

黎颂冥冥之中就有些感觉,认为祝司南瞒着他了件天大的事。

从来到北京开始,黎颂就明显能够感觉到祝司南写稿子开始有些玩命了。

白天黑夜的,总也不停歇。

他总说,再多写点,再多些点。

“身体不好是挺恼人的是吧。”

祝司南依旧在笑,只是在黎颂的眼中,有些扎眼。

“别担心,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什么时候的事。”

黎颂问。

祝司南想了想,试探性地说:“也许是在东风的葬礼上。”

黎颂脑子里突然回放起那天的记忆,祝司南当时确实要晕倒,他撑住了他。

他记得祝司南的左手下意识地掏了一下什么。

“也可能在上海的时候,我记不清了。

那时候天天都在吃药,一把一把的,中药混着西药。”

黎颂又记起祝司南总说自己的嘴里苦苦的,所以他经常在报社里面多放上几个祝司南爱吃的糖,有事没事扔两个给他。

“老毛病了,不耽误事儿,也许多休息休息就能好。”

祝司南的声音有些沙哑,“司北他总是口是心非。

他不让我去做,自己冲得比谁都往前。

现在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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