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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碧桐摘下发上一只步摇,竟是一杆巴掌大玉石小秤;以小秤将药材依量称取一小块,又解下腰上玉佩,竟是一只精致相扣玉杵与玉碗;以玉杵将药捣好之后,刚好可捏作一只拇指大丹丸;又从袖中取出一口铜炉,将丹丸置于其中,吹火折子一般轻轻一吹,炉中便燃起小火。

李碧桐将染着小火的铜炉捧于膝上,想了想,忽然说,“师姐,我派至今尚未有名字,是不是?”

李碧梧神思恍惚,听得有人叫她,应了句,“是。”

李碧桐道,“师父从前常说,有了名字便有了派别,有了派别就得立规矩,但规矩是这世间最俗气的事物。

我从小听话,师父却不喜欢我。

师姐再顽皮,师父也偏疼师姐。

我也曾记恨过。

十六岁那年,我的医术未能跟上一勾吻的毒性,害得师姐毒发了一回。

师姐听说自己心智会永远停留在那年,却不怪我,还说,十六岁一过,我便是姐姐了,你便是妹妹了……从那时起,我明白了师父的话,也再不记恨师姐。

因为那样自在烂漫的师姐,值得所有偏爱。

我不分昼夜勤修歧黄之术,发誓要成为举世之间最好的医者,否则我怎么能保护好我永远十六岁的姐姐。”

“突然又说这些做什么?”

李碧梧不甚明白。

又听出师妹话音颤动,以为她是哭了,有些为难,“你……你别哭,羞死了。”

李碧桐笑了笑,“我没哭。”

熄灭小炉,取出丹丸,唤道,“秋山,你过来。”

长孙茂犹豫了一下,朝药夫人走过去。

药夫人道,“这药可解一勾吻毒性。”

长孙茂只觉得这阵仗颇为郑重,故双手接过。

药夫人说道,“二十年前你不曾出生,如今我二人难得相聚在场,有你见证,哪怕不愿做本门弟子,你……你也算与我二人有缘。

本派至今无名,不如你给本派取个名字吧。”

长孙茂只觉得此事似有不妥,但见药夫人眼神坚定,言辞恳切,便觉得推辞更有不妥。

略作一想,回想起药夫人方才吟的那首诗,“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

,只觉得十分应景。

而且,这诗是旁人所著,药夫人所吟,故他借来作一派之名也不算唐突,故说,“叫暮天宗如何?”

药夫人闻言笑起来,像是十分满意,连道了三声,“好极!”

笑过之后,突然说,“既有了名字,天钟派就此终了。”

长孙茂忽然一愣,一派终了,是这么突然的吗?

药夫人忽然说道,“受药之人李秋山,是暮天宗第七代弟子,故我不算违拗师命;而长孙茂,是暮天宗前第七代弟子李秋山,不算得我派弟子,因此,我也不算失言。

既如此,你得了我派内力,而不会受限于我派弟子身份。

这样,总可以了吧?”

作者有话说:

没修改不顺畅的地方和错字,还有3小时起来上课

啊啊啊啊啊

·

1十年离乱后,长大一相逢。

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

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几重。

第108章悛恶5

没多时程霜笔便把人跟丢了,张自明很快从后跟上来。

两人一道出了山,刚刚好天黑。

起先经过一个渡口,又经过一个山下市集,一路问过来,皆没有人见过一个瘦小、蓝衣的江湖女子。

云台山东面是平原,平原上城镇密集,这么盲目寻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程霜笔不由发愁。

旁边道士始终一言不发,沿着大道一路往前,见一处亮着灯的陆驿,便驻足等了阵,等到有乘驿官兵牵马出来,上前便问,“这附近镇子上,何处有胡人假母?”

官兵答道,“峨山,渭溪,梓姜皆有。”

张自明略一思忖,回头对他说,“梓姜近,先去梓姜看看。”

程霜笔心有不快,没有接话。

见这道士一路不言不语,本以为他心头有主意,谁知一开口便是这?

十个巴掌打不出个屁的一出尘道士,大半夜的竟四处找窑子?

生气之余,却又对这道士生出些“刮目相看”

但他没有别的法子,还是跟了上去。

走出没几步,背后一群驿官哄然大笑,恐怕也都是在笑他。

张自明自然是听得见,也知道别人是在笑他,却不觉有什么,面不改色的往前赶路。

他脚程极快,程霜笔好容易与他并行几步,还没缓过气,道士便又已经走远了。

程霜笔几度追赶吃力,更别说能搭上话问一句他究竟要去往何处。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落脚一处临水小镇。

张自明终于放缓脚步,游目四瞩,似在等什么人出现。

程霜笔有些不耐烦,“究竟……”

话未说完,梁上几步疾走,面前人影一晃;程霜笔心头一惊,拔出刀来,却未觉出什么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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