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宗主拽紧手上的镣铐,神色变幻不定。

除长女高若兮之外,他尚有子女七人。

在生死面前,他究竟会选自己,还是自己的儿子呢?高若兮很想知道,所以她抛出了这个选择。

“你要什么?”

高宗主没有直接回答她。

“辉夜塔地宫。”

高宗主神色再度一震。

知道辉夜塔的人很多,但知道辉夜塔有地宫的人不多。

辉夜塔曾是巫族圣地,唯有东海国主可登临。

东海国灭,登上过辉夜塔的除了周朝末代天子端木见渊,就剩他这个掌握东海郡多年的高氏宗主。

眼前这小姑娘究竟是何人?如何得知地宫的存在?要去地宫做什么?无数的疑问盘桓在他脑海。

“高宗主想要救谁?”

高若兮再度发问。

高宗主的思绪被打断,他嘴角轻微一勾,无奈而沮丧。

到了如今境地,猜测这女子身份毫无意义。

“自是吾儿若徽。”

高若徽乃嫡长子,高若兮长兄,年方二十八。

整个高氏若只能留一人,只有他最合适——有能力自保,也有能力东山再起。

“高宗主不想自己活?”

高若兮又问。

她以为,以她父亲自私的性格会选择自己独活。

毕竟,他正值盛年,想要新的子嗣很容易。

“怎会不想活呢?”

高宗主自嘲一笑,“自接掌高家以来,扩与齐之盐铁贸易,又得东海国之地,让高氏之威望和财富更上一层楼。

吾有心比肩楚君,自立为王。

湘王苛政频出,楚君日薄西山,朝堂正当动荡之时,原以为是我一偿宿愿之时。

谁知……”

他顿了顿,而后纵声长笑,笑中犹带不甘,镣铐被带得叮当作响:“此志未酬,怎愿赴死?奈何形势如此!

我儿活着自是比我有用,萧洵老匹夫,你们等着!

终有一日,我高氏会重新回来!

姑娘,替我转告阿徽,先祖一双芒鞋犹能创百年高氏,今日他孑然一身定也能浴火重生!”

高若兮静静地听着。

高氏自立的野心从来都在,只是总被楚君压制。

到了她父亲这一代,滔天的财富更加膨胀了野心,想要做一个名至实归的东海帝王。

他帝王梦的最直接体现就在教导儿女上,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胜过楚宫里那些公主皇子。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楚君看似年迈力不从心,实则掌控了一切。

先前对高家多纵容,现在对高家就有多残酷。

“老朽尚有一事,望姑娘能一同应允,那地宫机关图纸便口述给姑娘。”

不愧是老狐狸,谈交易还要附赠条件。

高若兮冷笑:“洗耳恭听。”

“杀了我的女儿们。”

高宗主说这话时,神情没有波澜,冷酷到好似说的不是自己女儿。

高若兮眸光一颤:“为何?”

“高氏之女,生而尊贵,也当有尊严地死去,岂容他人玷污!”

“也许比起死亡,她们宁可苟活着呢?”

高若兮的声音寒凉如冰。

“高氏女绝不苟活,也不能苟活!”

高宗主激动地站起来,目光执拗,“我不许!

不许!

宁死也不能受此等大辱,让我高氏蒙羞!

颜面扫地!”

终究还是更看中自己的面子。

高若兮走出狱所,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

耳边萦绕着她父亲那一句“颜面扫地”

,这句话伴随着她的成长,在她的意识里,她父亲似乎没有比颜面更重要的东西。

嘴角轻轻一勾,她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目光则投向东方天空。

晨曦微露。

辉夜塔高耸入云,塔顶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似要与日月争辉。

无论夜里散发多么夺目的光芒,终究不是日月,又怎能与日月相抗呢?正如高氏。

高若兮收拾了一番心情,举步朝辉夜塔走去。

她虽是高氏长女,但也没有资格踏入辉夜塔。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它。

辉夜塔前只有零星的几个守卫,比起高氏将辉夜塔视作至高圣地,重兵守卫,萧湛显得过于随意。

辉夜塔有九重,中心支撑柱由十根金丝楠木柱与泥石夯筑而成,十人方能合抱。

柱面用铜丝蓝釉勾勒出一副群山图,柱下一丈之地又以各色玉石雕琢出亭台楼阁。

这正是高若兮在子母铃幻境中所显现的那座城市。

以及高宗主的口述,地宫机关就在辉夜塔西南方向的墙上。

那面墙上悬挂着一幅紫檀木裱框的古画,简单的黑白两色,是一朵优昙花。

高若兮移开那幅画,画的背后有一枚凸起的石子,她轻轻一按,便感觉地面有轻微的晃动。

回头再看中心柱,柱沿的玉石方城缓缓上升,露出仅一人可通行的隧道。

高若兮取了一盏油灯步入隧道,漆黑的隧道没有任何光线,阴冷渗人。

这是一道盘旋的隧道,不知走了多久,到达了多深的地底,她总算看到了一点星星点点的光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