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温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如福还在继续交代:“我没读过书,却希望你们能读书识字。

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送那几个小的去读书识字。

我入宫,早就除了民籍,你们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日后若是有哪个小的争气,能入仕,也不会因为我挡了他的前途。”

“哥……”

阿温紧紧抓住如福的手,“有什么事,是非要赔上性命去做的?!

不能再商量商量吗?”

如福摇头:“赔上我一个人,能养活你们七个,给你们一个安稳的未来。

我觉得这买卖值。

我命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死不足惜。

可你们还是一个人,就应该以‘人’的名义好好活下去。”

阿温哽咽说不出话。

如福现在这样,不是他自己能选的。

他生来贫困,没本事,也没读过书。

身后拖着七个弟弟妹妹,有一堆人指着他吃饭。

即便是以前爹娘都还在,也是一瞎一瘸,做不得事。

他从小就生得好看,偏偏有一身傲骨。

他不服这命运,想要抵抗看看。

被权贵中的男女看上了,死活不从,最后落得哪里都不敢要他的地步。

没有地方工作,就养不了身后这么多张嘴。

与其委身给溪家三少,或者是给哪个位高权重的公主郡主当面首,年老色衰的时候被弃之如敝屐,还不如进宫搏一搏,争一个似锦前程。

这是当初给他一口饭的人,告诉他的。

入宫是他自己选的,那一年他十四岁。

入宫的时候他心里便想明白了。

这是一条不归路,可他不怕,不过就是来时空空,去也空空罢了。

如福这个名字取得俗气,他知道。

可他真的希望自己以后都能如意福满。

阿温手里拿着那一沓纸,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眼睁睁地看着夕阳下如福的身子被拉得斜长,像是他这个人,本身就这么伟岸一般。

*

大理寺拘着秦中。

秋薄看管,往他嘴里塞了布条,怕他咬舌自尽。

北寰言下朝便直奔大理寺进了牢房提审秦中。

第93章审问

秦中一脸落魄,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似乎疯魔了一般,对自己做的事,供认不讳,吐得一干二净。

大理寺录事把秦中说的事记在纸上,找他画押。

他也画得干脆。

北寰言接过来看了一眼,便放在了卷宗里交给录事,让他拿出去结案。

陪审的人走了之后,秦中却没有被带回牢里。

审问室只剩下北寰言与凌信两个人。

铁门关上,砰的一声,似乎让秦中回了神。

北寰言望着他,低声道:“后面我问你的话,不会被大理寺记录。

我希望你知无不言。”

秦中终于抬起头,神志清醒了许多。

“贪墨西境军银子的这事,是谁提醒你的,你可还记得?”

北寰言问。

秦中蹙眉,微微摇头,一脸疑惑,似乎是不知道北寰言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北寰言换了个引导的方式,问:“你在户部任职十年之久,若是有歹心,不应该是近五年才起心思。

而且,户部能捞银子的地方那么多,何必在西境军军饷上动脑筋?所以必然是有人在旁边提点了你,让你这么做。

是谁暗中提醒了你,让你这么做?你是否记得?”

秦中垂下眼眸,似是在沉思。

户部的事情太多了,每天日理万机,五年前的事太久远,怎么扒的出来?

可户部本身就是跟银钱账目打交道,记性不好,脑子不灵的人,去不了户部。

北寰言缓缓引导他:“是不是当时在你身边……亦或者在酒席上有什么说了一嘴……让你听去了。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秦中顺着北寰言的话往下想,是的,确实是有人提了一嘴。

是谁呢?

五年前?

北寰言见他还没想起来,又道:“五年前,秦家曾经出过一件大事。

你妹夫卓上盈曾因去西境巡查时候贿赂案,入了狱。

你妹夫与你们家都是寒门出身,那案子最初是刑部审的,你妹妹曾经来求过你,让你想办法救自己的夫君。

据我所知,秦卓两家当时拿了不少银子出来疏通关系,才免了革职,下放到州府……”

秦中似乎是想起来,瞳孔猛缩:“我妹夫是被人诬陷的!”

“即是诬陷,为何又要花银子?”

北寰言缓声问道,“找到诬陷的证据递上去就行了,又何必花钱消灾呢?”

秦中愣了一下,许久才苦笑道:“言少卿……你入仕时间短,不清楚。

吏治逐渐清明起来,也是在你入大理寺任职少卿之后,这两年才有的事。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有那么硬的家底与背景,敢与上面的大人物对抗。

像我们这种人家出身,在许都没有背景,就只能任人揉捏。

我说句难听的,那时候出去借银子,都没有人肯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