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复江说:斌哥,对不起。

熊斌手上的活停住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

潘复江洗好了青菜,熊斌也把鱼放在了蒸锅里。

熊斌切姜蒜。

还有葱花。

潘复江没事做了,站旁边看着熊斌。

熊斌说:你出去等。

潘复江却幽幽的说:我从来没见过你做饭,以前你都要我出去等。

我便出去等。

你以前,真的是年轻不懂事吗?

熊斌握着刀,不出声。

斌哥,我从来不后悔认识你,也不后悔爱上你……

别说了。

熊斌突然吼道。

潘复江吓了一跳。

熊斌整理了一下情绪,用尽量正常的语调说:你出去等。

潘复江急切的说:你告诉我,你真的是年轻不懂事吗?

熊斌放下刀,去看饭煮好没。

潘复江拉着他的袖子,又问:斌哥,你为什么不承认你爱过我,为什么?

熊斌突然甩开他:你爱过我吗?你爱过吗?熊斌咄咄逼人:我是什么,我是捡垃圾的,我是街头小混混。

我配不上你,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明明不是这样的!

潘复江被逼到墙角,眼泪掉下来: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这样是什么样?你丢了所有与我有关的东西,你害怕我拖累你,你连一句分手,一句再见都不曾给我!

熊斌绝望的喊。

潘复江满脸是泪,他颤抖着说:是我,是我不想拖累你。

你说得怎么这么好笑,就好象受苦的人是你,拼了命也没能去大学的是你,到处碰壁的人也是你,没本事没家人什么都没有的人是你。

熊斌慢慢的放低了声音,好象他已经没有了力气,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转身走了。

潘复江追着他,追到餐厅,追到客厅,又追到门口,他喊:熊斌!

可没有人回应他。

熊斌跳下楼梯,就象逃走,潘复江追下楼梯,在楼梯口抓住他的衣服。

潘复江是那么痛苦,那么痛苦:我没有全部丢掉,我没有。

你看。

他发着抖,从口袋掏出那支蓝色的钢笔,他把它捧着,举起来,伸到熊斌面前:可是它坏了。

熊斌看着那钢笔。

他记得。

他暑假打工,买了文具店最贵的笔。

他觉得,只有最贵的笔,才能陪潘复江一起去上清华。

他接下那支笔。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潘复江掉了魂一般,回到家。

他看到餐桌上摆着的两副碗筷,两个酒杯,还有一瓶酒。

又看到厨房满满当当的,有虾,有鱼,米饭正在飘着香味。

他再也忍不住了,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真是好笑啊,明明昨天,他还觉得这是这辈子,是有生以来,过得最好的一个年,最幸福的一个年。

可今天,他却又觉得这真的是自己有生以来,过得最糟糕的一个年,最伤心的一个年。

整个一中家属院,都知道潘复江是同性恋了。

可是没有人敢说。

那可是潘校长的儿子,那是从小到大一直第一名的孩子,那是听话懂事玲珑乖巧的孩子。

那是个神话,是个传奇,是个人人都夸奖赞美还羡慕的孩子。

可是,这样的孩子却得了那种病。

他们都有点庆幸自己的孩子没那么优秀了。

潘复江请了三天病假,第四天他才回到教室。

同学们见到他,不敢看,也不敢说话了。

他不在乎。

他马上要念大学了,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他爸。

他走到课桌前,蓦然发现,他旁边的桌子空了。

空空如也。

他转头问:熊斌呢?

没有人回答,那些同学畏畏缩缩。

他又喊:熊斌呢?!

这时有人回答了:他被开除了。

潘复江撒腿就往教导处跑。

他急切的去理论。

他一把撞开教导处的门,在那些老师惊诧的目光中吼道:你们为什么要开除熊斌?

老师们面面相觑,有人回答他:你不要受他影响,高三了。

那些没说话的老师们,也突然都说起话来:是啊,专心高考……没事的,你放心……你是你他是他……你一定要好好考……

我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开除他!

他几乎是哭喊着。

终于有老师回答他了:熊斌品行不端,思想下流……

你们有证据吗?潘复江咄咄逼人。

证据,证据是一张字条。

潘复江拿过来看了,纸条上写着: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后面另一种笔迹:发什么神经。

这是他的纸条,他藏在英语书里的纸条。

这个少年气得瑟瑟发抖。

他转身就跑,他跑去校长办公室,他哄的一下撞开门。

潘校长坐在办公桌前,还有两个副校长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潘校长啪的拍桌子:你不会敲门吗?!

潘复江红着眼,脑袋上暴出青筋。

他象一头愤怒的小兽:你为什么,为什么翻我的书包,为什么要开除熊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