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宋琦铿锵有力的落笔,银钩铁书的方正字迹,芙蓉感受到他心中百年的沉稳与恬静。
用笔在心,心正笔正。
看着两支毛笔在宋琦手中行云流水般地飞舞,一列列异常工整的字迹,跃然纸面。
姚舞看得心潮澎湃,脸也慢慢地红了。
写字的宋琦,点头示意二人停手,但二人看他写字看得入神,没有会意。
宋琦只得开口:“墨够了,你们歇会儿吧。”
二人旋即住手,芙蓉没动,姚舞则小心奕奕地绕到宋琦右边安静地看着宋琦的左右手。
很快,墨见底了,宋琦的左手在纸张的左侧写出最后一竖行的最后六个字“君子贵其全也”
。
宋琦停手,将笔置于山枕两侧。
双手交握,搓搓手心,揉揉手腕,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
“太完美了。”
姚舞打破了沉默。
小嘴小心地吹着未干的墨迹。
“添个水能把你累得脸都红了?”
宋琦这时才注意到姚舞红苹果脸。
姚舞目不转睛盯着《劝学》“上篇”
,仿佛闭下眼就会飞了一样。
迟疑片刻回答:“精神焕发。
精神焕发。”
“刚才怕分你神没问,语文书里的《劝学》没这么多字,这多出来的,不会也是你在……咳……睡觉的时候梦到的?”
“这个不用。
课文里《劝学》的是节选。
有标注。”
“啊,没注意。
早知道这么多字,我就换一篇了。”
芙蓉歉意地从宋琦的手看向那张若施粉的脸,发现了一双含情的眼。
“你怎么做到的?”
芙蓉问。
两人认识不到两天,在一起不到一天,同样的问题芙蓉已问过数次。
“勤练,苦练,醒着练,睡着了还练。
时间一长,就成了。”
宋琦答。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点荀子的《劝学》?”
芙蓉又问。
“我不知道啊。”
宋琦看看桌上的两张纸,揣摩着芙蓉的疑惑。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文章这么精准的掐断后无缝衔接,不可能是仓促之为?”
“嗯。”
芙蓉捧纸到面前,若隐若现的墨香悄悄袭来。
“这个简单。”
宋琦答。
“……輮以为轮,其曲中规。
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
……”
姚舞在低声诵读。
“《劝学》全篇1622字,加上题目‘劝学’和作者‘荀子’4个字,共计1626个字。”
宋琦继续讲释,“我拿的8开纸长是370毫米,宽260毫米。
‘印’上长、宽各1厘米的格子后,一列是36格,一行有25格。
一页就是900个字。
1626减去900等于726,所以你手里这张纸我从第726个字‘礼者,法之大分’中的‘者’字开始就不会错了。”
“……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
姚舞还在低声念诵,“这段课文里没有!”
“课文里的是节选,宋琦刚说了,你咋没听见?”
芙蓉侧头看向姚舞。
“姚舞,你断错句了。”
宋琦开始洗笔了,“一会儿我换笔加上句读。”
“标点符号发明太晚了。
古文原本都没有。
是吧?”
姚舞问。
“古代有句读,句读就类似现在的标点符号,但也只用于私塾先生教授学生时。
学生水平一旦提高一点儿,就不需要句读也能通读文章。
这就是我们看到的文章都没有断句的原因。”
“这样啊?”
芙蓉也有点儿迷惑。
“古人认为,文章有生命,有眼,有气,文气一断,文意就僵了,文章也就死了。”
宋琦换了笔洗的水,又开始洗笔。
“古人看文章靠句尾的虚词断句;看骈文靠对仗断句;看诗词格律靠韵脚和曲谱断句。
所以古人压根就不需要标点符号。”
“这也太难了吧?得有多聪明,才能当读书人。”
姚舞直挠头。
“门槛太高是古代文化普及率不高的原因之一。”
宋琦总结后,换了话题。
道:“刚才毛笔课还没下课呢。
接着讲,毛笔用完要清洗干净。
因为墨汁里有胶质,如果不洗掉,笔毫干后必与胶黏合,再用的时候,一来不易化开,二来易折损笔毫。”
“记住了。”
姚舞乖乖地听着。
“洗净之后呢,理顺笔毫,挂起来,直到干燥。
记住要阴干,才能保持笔毫原形及特性。”
宋琦看着左右两个认真听讲的学生,拍了下手说:“下课。”
“宋老师,课间是十分钟么?”
姚舞调皮地伸了一下舌头,看向芙蓉。
“啊!”
突然,姚舞大叫一嗓子,把宋琦和芙蓉吓了一跳。
“咋了?一惊一乍的。”
芙蓉问。
宋琦歪头看向快要哭出来的姚舞,没吭声。
“《望江南》是芙蓉的,《劝学》也是她的。
不行,不行。
我来磨墨,你得给我也写一篇,不,两篇。”
姚舞抽抽鼻子,故意带点更咽地说,“我要一首七律,不,五言绝句;还要一篇古文,很短的,我想想啊,什么古文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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