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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前,我收拾好房间,即:将必须处理的文件、信件等等东西通通付之一炬。

沿着长着露水湿透的杂草的小径,我下了山。

我与你之间的约定烙印在我心上,渗入我与你的第一次见面之后幸福的回忆之中,世界在我眼前闪烁。

她感到身下的长椅在崩裂,一块一块木板往地下掉。

他的嘴封死了她,她承受不了如此窒息的吻。

他未来得及解开衣服就和她粘连在一起。

他的手指在寻找她湿淋淋的身体,湿润的感觉比以往那着火的身体更让她陶醉。

她去解他的领带、皮带,解了两次,未能成功,她一边解,一边求他,快点,快点。

那柔软呜咽的欲望像一根牢不可破的绳,把她与他捆绑在一起,越来越紧,她呻吟起来,然后习惯性地半睁开眼睛,正看到他的眼睛红得像两个小球,似乎马上就要爆炸开来。

这是他,他知道我喜欢被虐待,被折磨,不然就感觉不到快乐的滋味。

她的身体像被装上了炸药,等着爆炸似的高潮,她在等着他把她的手剪在身后,搧她耳光,恶狠狠地咒骂她:你这个娼妇!

烂货!

婊子!

你这个欠操的女人!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她警觉地清醒过来,发现男人正狠狠盯着自己的眼睛发呆,半晌,男人才从喉咙里干吼出一句话:“你不是丽萍!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愤怒使他的圆脸拉成长形,“你是假冒的!”

“冒的”

二字说出口,他便提着裤子在她的视线里消失。

他可能没听见她也欢快地喊了一句:“你也是假冒的——”

她看了看手表,想,应是江轮到达的时刻。

她披上大衣,大衣里一丝不挂的身体,那丰满下垂的乳房在黑夜中抖动,她坐在坍塌成一堆烂木块的椅子上,双腿自然地张开,她在等着那即将响起的长长的汽笛声穿入她的身体。

渡船靠拢了北岸。

我随人流下了跳板,拾起一块鹅卵石,扔在水面上,它没打个水花就消失不见了。

我记不住这块石子为什么要沉入江底。

相对过去而言,感情已不在我生命中居重要的位置。

我上了一级级陡峭但较宽敞的石梯,进入城门之后,顿时发觉城市的喧嚣附在算命先生的招牌和大街小巷破破烂烂的各种标语上,它们在夸张我的遗忘症,在一步步绷紧我的神经。

马路旁一架留声机正在高声放着川剧,一句比一句高的念白,让我腻味。

黄包车带着我拐进水铺子巷,我正想叫车夫停车,却嗅到身后有人跟踪,黄包车掠过了一个妓馆,拐进了东三街里的一条巷子里。

越来越多的危险在等着我,我只能单独行动。

整个计划在我的脑子里反反复复。

我已脱了一层皮,换了一次血,丢了一颗心。

这中间的时间仅仅只有三天。

她听到了那艘船靠岸的长鸣,那船好像正对着她开来,直接从山脚开到山上,开到她双腿张开的深河之中。

她激动得几乎快掉出泪水。

穿好衣服,系上围巾,她朝沿江公园门口走去,在下坡的路上,她突然停住了。

隆隆的炮声夹在轮船的汽笛声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这座城市看来真的快陷落了。

她想,自己欲望的冒险也将结束了。

我终于得到潜入黑暗之中的自由,黑夜给我提供了保护,在黑暗中,那条猎狗般紧迫我的人,对我无能为力了,我暗暗窃喜。

因而我来到沿江公园。

那天把地图交给你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

不过,这难不倒我。

我忘记了感情,但不会忘记这份地图,它刻在我的脑子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远处崖边的亭子,即是你在地图上打“√”

符号的那个。

在一个坍碎的椅子下,我拾到一顶男人的礼帽。

我瞧了瞧,把帽子盖在头发上压住眼睛。

那个亭子被夜色勾勒出大致的轮廓,虽然看不清它的八角。

岩崖支出半截身子,悬在半空,从上面可以看到江桥,南边是郁郁葱葱的山峰,两岸一排排房子,破破烂烂的吊脚楼之间石梯迂回,上面攀着小似蚂蚁的人影,而天边正出现浅浅的晨光。

炮声已经渐渐退远。

这个城市已不再抵抗。

我走进这个位于江桥之北偏东的八角亭。

雾锁山头山锁雾;

天连水尾水连天。

这副对联正对着我,在两个相并列的柱子上,没有横批。

正读倒读的回文联,令人作呕的小聪明。

我的目光滑动在已经模糊不清的字迹上,我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我把手按住下联“天连水尾水连天”

的第二个字“连”

我似乎看见了你出现在柱子后面。

难道你还活着?我全身瘫软下来,泪水滚滚而下,抱住你不放手。

但这不过是我的一个想法而已,一个幻觉。

我已经说过,我早已放弃了对情感的选择,哪怕真是你出现在我面前。

爱情消亡了,仇恨也消亡了,我的左手停在半空,伸向上联倒数第二个字“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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