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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户籍来过啦,香烟厂又丢了几箱烟。
加夜班工人看到,几个半大孩子干的。”
母亲在准备凉面的调料。
“去派出所坦白会从宽,不然要关鸡圈坐牢的!”
小毛出了口长气。
他扔下书,笑容绽开,到母亲跟前,给母亲扇扇子。
他向母亲保证,自己不会做那种事。
浑身上下热络撒娇。
母亲摸不着头脑。
小毛想这种事还有谁,肯定是柳云。
晚饭后,每家每户将椅子、席子、凉竹棍搬到房外准备纳凉,午夜气温退去后才进屋继续睡觉。
邻居老五一见小毛妈妈就说开了:那几个偷烟的龟孙子,已被逮着了。
逮走了?小毛妈妈问。
邻居脖子瘦长,趿一双木板拖鞋,点头说,何止烟,啥子都偷。
逮得好,逮得好。
正在往竹躺椅周围泼凉水的小毛,瞅着母亲,眼一溜,那意思为:不是我吧!
母亲笑了。
这下柳云算完了。
小毛可惜瓶子。
瓶子上的云和山水,近在面前似的移动。
他后悔送掉它。
盆里的水淋在了脚上。
哥哥惠姐一前一后进门。
小毛忙着给他俩倒凉茶开水。
这时有人叫他的名字。
小毛从窗口望去,吓了一跳,柳云站在街沿上。
偷香烟厂的不是他。
柳云不请自进,说来找小毛借本书看。
这家伙从不看书。
小毛嘴里说,我这就找。
惠姐给柳云让坐。
哥哥在厨房打洗脸水。
惠姐说,喜欢看书,都爱看些什么呢?
柳云装得倒跟真的一样,说他喜欢看故事。
惠姐笑得灿烂。
在小毛听来,她说话声音都变了。
柳云外表大相,不像十七岁的少年人。
小毛拿了两本书,自己先站在门外,说,书都在这儿啦!
柳云有礼貌地与惠姐道再见。
哥哥端着脸盆进屋,和柳云正擦肩而过。
柳云三步并两步在前面,小毛后面紧跟。
在水塘边,小毛还未说话,柳云转身推了小毛一掌。
小毛结结实实坐到地上,正好是个凹坑,积满了污水,小毛汗衫裤衩溅了个透,手里的书也落进了泥里。
柳云说,“看你心眼歪斜着,不欢迎我!
我确实他妈的是借书。”
“你龟儿说话不算话。”
小毛爬起来,突然头一拱,柳云没注意,一个踉跄,险些下了水塘。
“你还我瓶。”
小毛嘴里叫嚷着。
“你说话算数?”
站稳后的柳云火了,“给的东西还能要回?”
他对小毛真动手了,又狠又蛮。
“下次再敢那么对老子,老子就叫你喝干一池子臭汤。”
柳云说。
柳云没有毒到底,还算手下留情,小毛便更恨柳云。
母亲见小毛一脸是血,慌张了,怕邻居看见,伸手把小毛拉进房内,将房门关上。
小毛不说,那是鼻血,他一声重一声地呻吟。
哥哥在桌子后问:“谁干的?”
小毛脸上没表情,像没听到哥哥的话。
母亲用棉条塞住小毛鼻孔,擦去他脸上的血,叫他朝后仰。
“造孽啊,小毛,怎么弄成这样?”
小毛最烦母亲流泪。
小毛的确周身都痛,而且身上一股脏水臭味,但不是母亲和哥哥看到的那种疼痛。
母亲打开五屉柜,找干净的衣服,记起来了:“莫不是晚上来找小毛的柳云?”
小毛没摇头,也没点头,有母亲这句话就够了。
哥哥绝对会去找柳云。
哥哥饶不了柳云。
母亲把小毛清理干净,在有青块的地方抹了酒、蓝药水。
小毛躺在母亲的收折竹椅上。
母亲给小毛摇扇子。
大小星星,像一个个飞虫,跟云捉迷藏似的躲闪。
风凉了下来,街上已经没有行人走动,很静。
母亲和小毛回到屋里。
你哥哥呢?母亲眼光四下找寻一遍说。
小毛从床上坐了起来,说去找哥哥。
母亲将小毛按住了。
这一夜小毛尽发噩梦。
他大喊着醒来,已是清晨。
记不得昨夜哥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他也记不得了。
家里空无一人,母亲可能到集市,买从郊外刚挑来的蔬菜,哥哥当然是上班去了。
小毛从水缸里盛了半瓢水,喝了两口就泼了。
他发现窗框上搁着半页纸,压了块烂砖。
他拿了起来,字迹歪歪扭扭,落款是柳云。
柳云在纸条上说,事情算拉平,他不会再到小毛家来,小毛也别找他还东西。
小毛心里打个疙瘩,这不是柳云,柳云多倨傲的人物呵!
想来柳云是被哥哥揍服了。
怪糟糟的,小毛嘴里咕哝,感到四肢一点儿也不痛了。
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出窗子,小毛在心里原谅了柳云,他应该比柳云更傲气。
小毛把一碗稀饭吞下肚,想也不想就出门了,假若母亲回来,他便没机会出去了。
到哪里去耍呢?小毛没目标,他在三岔路口,原地蹦跳了好几下,一溜小跑朝坡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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