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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群的时候,我曾想过或许我们都可以放下,呵呵一笑。
像和其他同学一样,无所谓地开句玩笑。
可是当杨柳一说话我就知道,我无法做到像黄梅接夏天的话一样去接杨柳的话。
所以,我选择沉默。
我都不知道这还算不算默契。
其他同学跟我聊的时候,杨柳也选择沉默,他也不接我的话。
我们两个在群里都很活跃,都能以一挡百和其他同学舌战。
但我们却仿佛都看不到彼此,零交流。
这就好像我们坐在一个无比热闹的房间里,他在东角落,我在西角落,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聊到嗨处,黄梅脱口一句感叹:“杨柳依依,你们两个说话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个炸弹,把整个群都炸沉了。
这句话,像根刺,刺到我心里。
我猛然细看,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我说的每一句话,他说的每一句话,真的,语气真的很相似,竟像是出自一人之口。
盯着手机屏幕的我,怔住了。
黄梅的话,没有错。
这次,我没有接话。
杨柳,也没有接话。
准确地说,是没有一个人接下这句。
除了孟雪飞……
她还在接前面的话题,一个劲儿抒发看法,还在瞎聊之中。
她的心,到底是有多强大?这真是一个变态聊天室,真是变态得太可笑。
我彻底被孟雪飞打败了。
她真是太厉害了。
努力的人都会有回报,孟雪飞,如你所愿,你开心吗?
奇怪的群聊持续了好几天。
照旧,我胡吹的时候杨柳不接话,杨柳瞎聊时我不接话。
孟雪飞,依然像冷空气里翩翩飞舞的蝴蝶,飞来飞去,我说什么她都只管叫好。
决不遗漏。
值得感谢的是,大家不再开我和杨柳的玩笑,也再没有人喊“杨柳依依”
。
杨柳,我放不下。
看来他也没有洒脱到哪里去。
可是,杨柳,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不是吗?可是,柳依依,就算杨柳不离开你也会离开,不是吗?这就是你们最终的宿命。
那么,就彼此待在相互都看不见的角落吧。
酒的味道真好,我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杨柳,珍重。
终于,我退了群。
从此,再也没有,杨柳依依。
(五)
母亲走了。
带着对我的失望,带着对别人女婿的羡慕,带着对别人外孙的羡慕,在2012年初春的黄昏里,去了天堂。
我见到她时,她的灵魂已然不在,肉身已经僵直。
我碰到她的手,透骨的冰冷,传到我手上。
而我身上的热,去无法再让她温暖起来。
父亲恨我入骨,不再理我。
所有人都站在远处盯着看我这个披麻戴孝的不孝女,他们窃窃私语。
我不用听到他们的耳语,从他们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到,他们在说:“你母亲的今天,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这下,你满意了?痛快了?高兴了?”
姨母颤微微地走进院子,远远看着我就开始抹泪。
我去扶她,她抹着泪道:“你母亲生前跟我讲过,她最盼望的就是你能成个家,盼着你回来,你却不回来。
你怎么不回来呢?”
我流泪不语。
我知道,所有人都在谴责我这个不孝女,我知道。
三天两夜,我不吃不喝,麻木的磕头,燃香,守灵,出殡。
将母亲送上了山,送进了红土掩盖的坟墓。
这个将我带到尘世的人,走完她的一生。
从此,我再也看不到她,再也摸不到她。
从山上回来,表姐端了一碗饭要我吃,上面有腊肉和香肠。
这香肠,是母亲生前带病做的。
我接过碗,夹了一片香肠,咬下去,泪也跟着掉下来。
还记得许多年前,病痛得不得了的时候,母亲为了让我精神点,特意煮了我喜欢的香肠端到床前给我吃,我当时只勉强吃下了一片儿,母亲难过得不得了,说我最爱吃的都吃不下去了,害怕我扛不过去。
母亲,我扛过来了,你却不等我。
我应该躺在你身边,让他们将我一起埋了。
七七第四十九天,守七结束。
我在自己房间收拾行礼。
明天,我将离开这个家。
或许,从此,再也不会回来了。
墙角,那口曾经陪我上学的红色柏木箱子,我母亲的嫁妆之一,我打开它。
里面是我的日记本,满满当当,一箱子。
那些日记本按日期排序,整整齐齐。
夜灯之下,我从第一本,看到最后一本。
看到黎明已起,鸡鸣狗吠。
日记里,一页一页,竟然满满当当记录的是我的任性,还有孟雪飞吃不完的醋。
似乎,我每一次的无理取闹,杨柳都是让着我的,甚至可以说完全宠惯着我的。
我从来不知道,我记下的这些锁碎的日常,原来是这个样子。
以前不明白的,如今全明白了。
拿起最后一本,是杨柳和我在成都分开的那一年,他走以后我再也没有写过日记了。
这个日记本带回家我直接放到箱子里,现在我打开它,一大一小的纸鹤滑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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