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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出来了。
所以呢,给你打电话的是谁?”
笑笑问。
“不告诉你……”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自个儿乐。
笑笑说了一句:“德性!”
电话不能自由的年代,打电话其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我们偶尔打电话,更多的联络依然是写信。
通信的频率和通话频率接近,写信一个月一个来回,电话也是。
有一次,我在杨柳在给我的信里看到他提起正在准备考研的事,当时就愣了。
——我们的世界,终究是不同的。
我们行走的路,早已出现了分叉,也将越行越远……
梦,终于醒了。
我回了一封鼓励他的信寄了出去。
从此我没有再回过他信,也不再联络孟雪飞和黄梅。
我去学电脑,然后换了工作。
再一次,我像乌龟一样退缩。
——我再次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我想,这辈子,我和杨柳大概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三)
时间一晃,六年时间一晃而过。
通过不断地学习电脑和本职学能,我从东莞来到深圳,在一个工厂混成了中层管理。
这是个年轻的公司,老板和同事都年轻,工作氛围也不错。
我记得那是2006年8月一个月明星稀夜晚,我刚加班完走出办公室绕过公司的草坪时,手机响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一看,陌生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喂?”
“喂~”
电话那头,一个男声响起。
我止步,站在夜色中被凝固成一个雕塑。
世界突然静止,只剩下这一声喂刻进我的脑海里,炸醒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是他,杨柳。
六年了,我终于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们八年未见,六年没通过电话了。
上次通电话的时候我们都还没有手机,还得靠街边公共电话亭和宿舍楼里只能接听的电话。
六年前我们失联后,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他的声音,也见不到他了。
“喂?”
一段沉默之后,电话里的人又疑惑地问,“请问这是柳依依的电话吗?”
。
“是我。
杨柳。”
我轻轻地吐出话来。
六年了,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
泪,瞬间滑过脸颊,落在草叶上,使草叶儿低了一个头。
杨柳轻快而意外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笑:“你的声音,我当然听得出来。”
脸颊又滑过一行泪。
前面有来人,我赶紧擦了,拐到木棉树下靠着树杆坐下。
了无音讯了六年,没想到今天还能叫出彼此的名字。
我其实想哭着让他听见,大叫着问他:“杨柳!
为什么你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当然,这是一句无理取闹的话。
可是,没有。
我表现得轻松愉快。
我有什么资格委屈?我有什么资格闹?没有。
我更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哭,因为我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我在哭,肯定着急,肯定也会哭。
我怎么会舍得他哭?不舍得。
所以,我只有偷偷自己哭,自己抹眼泪。
“你好吗?”
杨柳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像怕吓到我一样。
“好啊,你呢?”
我问,声音很小心。
怕这是一个梦,一不留神就打破了。
“我也好。
我现在在广州。”
杨柳缓着声音述说。
“啊,这么近!
我在深圳啊。”
我笑出来,欢欣道:“有时间,过来玩呀!”
明明想要飞奔而去,却克制地假装客气。
我的话说得很调皮,在他面前我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我。
“好!
一定会的!”
杨柳笑出来。
“好呀!
你来时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一定请你吃饭!
我们去吃好吃的!”
我也笑,声音里不自觉带着撒娇。
我觉得,在他面前,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任性,他一定会顺着我。
“好!”
杨柳应着,淡淡地。
此刻,有一种感觉,似乎我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无论说什么。
我能感受到,他一定是带着淡淡的笑容,跟我说话的。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擦了擦眼泪,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声音里透着委屈。
为什么委屈?不知道,就是委屈。
杨柳,为什么你现在才打给我电话?你知道我想了你很久了吗?
“安艺告诉我的。”
杨柳说。
他依然平静,似乎只想听我说话,就够了。
“原来如此。”
安艺在广州做室内设计,前几天她才加我Q扣说的。
他们居然有联系。
“你现在在什么单位工作?”
杨柳又问。
单位?我的心痛了一下,想说:杨柳,你高看我了,我只是个打工妹而已。
我笑:“杨柳,我没有单位。
我只是个打工的,农民工你知道吧?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
你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老同学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这个年代,说白了大家都是打工的。”
杨柳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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