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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教你不能被人碰这里?”
段争问了。
“山山呀。”
小九梦呓。
夜里繁星满天,蝉鸣声声,到后半夜,渐渐的起了风。
段争睁了眼,两手交叠放在脑后,望着夜色。
“我小时候就爱这麽躺着,”
有道声音突然说着,“尤其是夏天,铺张竹床在外面纳凉,多舒坦。
嗳,你见过我们这儿的绿皮火车吗?拉得好长好长,一直从东贯到西,我第一次见它是跟着我大哥上县城。
那时候我就想,县城啊,好大的地方,感觉半天都走不完。
后来等我真拎着行李要走了——当时还不是去津市,去的是北面——走之前我就想,我得先把县城走完啊。
所以那天,我就骑着我爸那辆二手破自行车,从东骑到西,而且运气好,竟然真有一辆火车让我追着跑。
结果你猜,我骑了多久?”
段争道:“二十分钟。”
唐小杰笑说:“八分钟。
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县城就那麽大点地方,把手指头裹成个圈放在眼前,就把整个县城套进去了。
然后我对我自己说,走完就好了,不用再回来了。”
“自行车很贵。”
“那也花了我爸半个月工资呢,而且坐垫特别高,我一脚还蹬不着地,”
唐小杰扭过脸问,“你呢,你家在哪儿?”
段争胸口平稳起伏。
沉默半晌,他静静地说:“我没有家。”
隔天小九收到一串玻璃珠手链,中间夹着那颗从花手链上拆下来的铃铛,它和七八颗彩色的玻璃珠串在一块儿,晃悠起来当当响。
小九好高兴,荡着那串玻璃珠在段争面前转圈,木屐踩得啪嗒啪嗒,万幸人是没倒,就是手腕的玻璃珠质量太大,那根小细绳根本没法承载,索性中间扯断一道,玻璃珠四散一地,连着那颗铃铛都被甩走。
而亲手制作这串玻璃珠手链的唐小杰,又得认命把能找见的玻璃珠都一颗颗捡回来。
好心办坏事,他懊丧得当是老天开眼,唾弃他突如其来的善意。
可当晚小九就挨在段争身边,看他动作迅速且有条不紊地打了一只银手镯,手镯开口挂着那只侥幸逃生的小铃铛。
之后小九再也没把这只小手镯摘下来。
他们三人回津市是翌日下午。
火车站人潮拥挤,段争提着背包晚走一步,唐小杰牵着小九先下,人挤人地走着过道。
忽然,肩膀叫人撞了撞,唐小杰拱得浑身冒汗,四周都是刺鼻的酸臭味,他憋着怒气不发作,骂骂咧咧地走两步才发现手心空空的。
小九走失了。
立刻逆着人群往回赶,唐小杰脑袋嗡嗡直叫,嘴巴大张大合,貌似一直在喊小九,然后喊段争。
他险的被踩丢一只鞋子,卡在内衣里的皮包也有些移位,后来被人山人海挤到路边,一看裤兜里的手机没电,嗓子也干疼,他正想到广播室那儿询问,转眼就见另一条过道的拐口站着一个身穿着白色短裤的男孩儿。
只好又投进人群,唐小杰逆着人潮一阵摸索,衬衣扣子也磨掉两个,总算挪到小九傻站的位置。
意外的是他对面还立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身穿高定连衣裙和烫着波浪红发的年轻女人。
她手里是摘下不久的太阳眼镜,身上香气熏得整座火车站都由腥臭变得香臭不如。
唐小杰听她笑说:“陆先生,我们好久不见了。”
段争收到唐小杰简讯提示直接回家。
家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个在室内都顶着宽檐礼帽的年轻女人,浑身香味扑鼻,本人自称茉莉。
确实,一股茉莉花香。
而小九,则被唐小杰以保卫的理由反锁在卧房。
大致明白她和小九的渊源,唐小杰打断她之后多加的主观陈述:“那麽你们只见过两面,你怎麽就知道他是你认识的那个?照你说的,你甚至没有正面见过你说的‘陆先生’。”
茉莉摇着折扇,先抬头略带不满地望一眼这间闷热陈旧的老出租房,咳嗽两声才道:“我看人,十个里面十个准,何况当初是晏总亲自交托的席,我要忘掉也难呀。
再说,我还没有问你们是谁,光明正大拐走晏总的人,胆子倒不小。”
唐小杰皱眉:“说话别阴阳怪气,谁拐谁啊。”
茉莉看眼指甲:“我哪,也是恰好碰上,去火车站送个朋友,就见着陆先生了。
我看你们都年轻,估计也不明白这里头的利害关系,总之呢,把人送回去,就当送佛送到西,去掉个麻烦。
要再把人偷留着,那就不是谁拐谁卖的问题。
这半个月,津市可是翻了天了,也就你们这地方——没人注意吧。”
唐小杰问:“那你和小九——和他什麽关系?”
茉莉笑一声,拢拢头发,慢条斯理道:“露水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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