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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洛却杭,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娶本宫?”
却杭八
二十二
自小被生父漠然相待的心伤过去,阿娘苦守一世的悲惨经历,并没有因为长大而释然。
不甚愉快的回忆即使她竭力压制着,依然在不经意间忽然涌上脑海。
洛却杭的言辞像把尖刀,将它们剜出来,鲜血淋漓。
迫不得已娶她,早晚要归还故里。
嗬,她咯咯冷笑,真以为她没皮没脸倒贴他似的。
他算什么东西?
从新婚翌日黄昏将殁起,百里皎开始厌恨洛却杭。
成亲近两年,百里皎几乎没给洛却杭好脸色看过,要么横眉冷目,要么冷笑嘲讽,她就是看不惯他。
洛却杭见她脸色骤变,虔诚道歉,她不依不饶。
——洛却杭,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娶本宫?
——洛却杭,你们读书人不都自认清高吗,怎么顾惜性命,低头屈从了。
新婚翌日起他们便分房睡了,僵硬关系一如极北蛮荒的冻土,不见解冻趋势。
——洛却杭,你不是从来觉得自己是股清流吗,本宫以为你的气节多硬,啧啧啧,不过如此。
洛却杭曾经试图修复这段一开始就不存在的关系,心平气和地问她,哪里不如她的意。
她冷嗤一声,傲然仰头。
——洛却杭,本宫就喜欢看你这种讨厌本宫讨厌得要命,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真无可奈何吗?也不是,前几次洛却杭让着她,不愿和她计较。
后来百里皎屡屡刻薄他,言语中骄横刁钻,洛却杭几次就明白过来百里皎其人蛮横无理,行为乖张。
他烦了腻了,不记得从哪次起,她若讥讽,他必然毫不退让地呛回去。
今年开春左右,她和他大吵一架,然后快三个月,她都没见过他。
那次争吵,百里皎落了下风,却明白一个道理。
既然看了就讨厌,还不如不见。
如果姜侍郎妻没向她哭诉,或许,他们今年在除夕夜才会不得已见上一面。
她并不是才知道洛却杭深受青暄女帝器重,其实这也是她厌恶洛却杭的部分原因。
洛却杭不管怎样都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讨厌她这个三媒六聘、十里红妆送嫁的妻子,却效忠青暄女帝。
她无力从百里凉身上分到父爱,但至少,她原来是安慰过自己的。
来日嫁得如意郎君,他能明白她从未展露于外的脆弱,慢慢地抚平她心上伤。
他会紧执她的手,眉目情深地看着她,“皎皎……我在。”
因为景泓帝为了百里凉草率地将她嫁出去,因为她嫁的人是洛却杭,所以她的期待变成镜花水月。
百里皎恼恨,心里更加不甘,更厌憎洛却杭。
二十三
炎炎夏日,最令人惬意的莫过于午后天空骤然聚起沉沉乌云,惊雷利剑似的划破天际,哗啦哗啦大雨倾盆而下。
但是这场雨对洛却杭半点儿不友善。
牢房年久失修,屋顶漏了几个洞。
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洛却杭坐在房中,凉风带雨刮过他面庞,湿润雨珠沁着冷意。
风吹得刑具哐哐啷啷地响,好不瘆人。
洛却杭站起来,走两步,换了个尽可能不被雨淋到的位置,又坐了下去。
“鱼沉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却杭忽而怅然。
突来风雨让让他想到他的故乡,江南姑苏。
河流纵横交织,潺潺河水流淌时仰望过姑苏城内的每一块地方,岸旁杂树生花,街上市井热闹。
姑苏梅雨季节常常下雨,直到盛夏也有忽然风雨。
他在那座城长到二十一岁,那年他离开姑苏城到泉亭殿试,考中探花,再没回去过。
若从前有人问洛却杭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是什么,那么他一定想也不想地回答没有。
同样问题现在提问,洛却杭依然想也不想地回答,不是没有,而是离开姑苏。
不离开姑苏到皇都赴考就不会考中探花,不考中探花就不用娶当朝公主。
他忽然脑海里便浮起了与百里皎有关的种种画面。
新婚第二日,红烛烧残,她穿着朱红嫁衣,横眉冷目看他,语气满满不屑,“洛却杭,你算是什么东西。
你也配娶本宫?”
百里皎逮着机会就要冷嘲热讽,“洛却杭,你不是从来觉得自己是股清流吗,本宫以为你的气节多硬,啧啧啧,不过如此。”
——洛却杭,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娶本宫?
——洛却杭,你们读书人不都自认清高吗,怎么顾惜性命,低头屈从了。
——洛却杭,你不是从来觉得自己是股清流吗,本宫以为你的气节多硬,啧啧啧,不过如此。
他试图和百里皎和睦共处,问她怎样才能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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