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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就在这里。

他这次在北京办展,策展人写的介绍文章,关于他的观念和题材,和我的几乎完全一样。

可我看了他作品的照片,感觉和文字描述不一样,不太像在表达这个内涵——抽象画和抽象画是很不一样的,虽然他的形式和我的很相似……”

“我明白,你不用解释。”

尹焰按了按他的肩,直接切入重点,“所以策展人是谁?”

路铮鸣沉默不语,但即使他不说,尹焰也能猜出来:

“姚舜禹,是吗?”

路铮鸣依旧不说话,算是默认。

尹焰很快想清楚前因后果,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路铮鸣的眼神很茫然,“这场官司我可能打不赢。

他们没有索赔很多钱,但是让我公开道歉,承认抄袭。”

尹焰皱起眉:“如果单纯是为于贝尔造声势,不至于把事做这么绝,放出点传言就够了……”

路铮鸣苦笑:“姚舜禹这是在报复我。”

平心而论,路铮鸣的冲动使姚舜禹竞选院长失败,被报复并不意外。

但和马平川斗到势如水火,导致他失败后在美院呆不下去,却是姚舜禹自己的问题。

他到北京之后也不是无路可去,一家著名的当代艺术中心聘请他做了馆长和策展人,话语权反而比在美院还大。

“这个人的心胸太狭窄了。”

尹焰抱住路铮鸣,这会儿他想不到对策,只能安慰地陪在他身边。

路铮鸣却挣脱他的拥抱:

“所以,我很快就会一无所有。

你再也没法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了。”

他苦涩地回想起自己一路来的经历——毕业即成名,顺利得不可思议,如今又将以同样的速度陨落。

就像安迪·沃霍尔的预言:每个人都可能在15分钟内出名,每个人都能出名15分钟。

他的15分钟要结束了。

39:50

65夜游者

路铮鸣发现自己已经不适应在夜间游荡。

他曾经很享受夜幕下的声色。

暧昧的暗色中,只有最饱和的色彩能跳出来,他喜欢这种纯粹的刺激。

当剧烈的快感灌满神经时,他就感觉不到一点杂念。

空虚也好,孤独也好,一切说不出又忍不住的,像无形的眼中砂砾一样折磨着他的东西,完全被驱散了。

烟酒和性都有成瘾性,但它们的力量都不及爱情。

现在,他的爱情也要散了。

它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充实感突兀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不断地向内揪扯他的心脏。

一个小时前,路铮鸣向尹焰坦白了自己的困境。

他难得动用了一点心计,想以退为进,把自己放在弱小无助的境地,不过是想听对方说一句“没关系”

但尹焰给他的只是沉默。

他眼睛都没动一下,就连路铮鸣穿上衣服,离开卧室时,他也没有挪动位置。

街上空无一人,两边的居民楼也已经睡着,只有几盏孤灯倔强地苦撑,不肯陷入黑沉。

几辆空驶的出租车满怀期待地在路铮鸣身边减速,又失落地加速离开。

路铮鸣回头看着那些车的尾灯,感到莫名地共情。

之前他不是这样的。

他很少在意别人,甚至在和尹焰恋爱之初,他都不太关心对方的感受,自以为是地灌输快乐。

他自嘲地笑笑,口中飘出一片淡淡的白雾。

这个月份的平原,白天是秋天,夜里就是冬天。

路铮鸣这才意识到冷,不由搓了搓手,抱紧双臂。

居民区的街道比酒吧街冷清得多,他走了几条街才看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便加快脚步走过去。

他很想喝点热的东西,好驱散全身的寒冷,身体内部比皮肉更冷,他几乎要冻透了。

便利店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能清晰地看到里面。

苍白的灯光下,几个低矮的货架集中在店铺一边,另一边则是几套快餐店常见的简易桌椅。

桌边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路铮鸣无暇思考这个时间段为什么有人坐在这里,他满怀着对热量的渴望,推开店门。

收银台后坐着个无精打采的年轻男人,正心不在焉地玩手机,他抬头看一眼路铮鸣,就回到自己的游戏里。

屏幕上是个醒目的失败画面,收银员的表情没有变化,机械地重开了一局,依旧心不在焉。

便利店里飘着一股关东煮的味道,肉类香精飘散在空气中,勾起路铮鸣的饥饿。

他指着收银台边的电锅,让店员把剩下的丸子全部打包。

他又多要了一杯汤,满是嘌呤的液体热气腾腾,香味诱人,足以让他忽略健康。

路铮鸣一手一个纸杯,找了张空桌子,开始宵夜。

吞下几串煮过头的鱼丸,他才有心情端起盛汤的杯子,慢慢享受,顺便观察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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